烽火连云沧-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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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李大是个樵夫,祖祖辈辈生于此长于此,靠山吃山。所到的最大的地方也不过是赶集时才到的镇子,从没见过什么大的阵仗,比如现在:树林中的小路上,横起竖八的倒着很多具尸体——其实尸体这个词不太准确,在他壮起胆子去探那些人的鼻息之前,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已经凭空出现在那些尸体旁边,把他好不容易壮起的胆子又吓了回去,他躲在树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黑衣人蹲下身来在尸体身上四处翻弄,好象在找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弃的直起身来,恨恨的说了句什么,便又和来是一样凭空的消失了。
这回李大就算在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这种寻常老百姓应该参与的事情。看到黑衣人离开,他连忙回头往家赶,可还没等走出多远,只见一张蒙着面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妈呀!”李大吓得是魂飞魄散,抖着腿就往地上坐。蒙面人也不理他,制住他的|穴道就拎着他回到刚才那个地方,接着就把李大往边上一撇,径自看起地上的尸体来。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黑衣人飘了过来,和正在看尸体的黑衣人说着什么,然后抬起地上的尸体迅速离开。
“大人,这个人怎么办?”其中一个黑衣人指着李大问道。
蒙面人看了看,说到:“让他哪来的回哪去吧。”
|穴道被解,李大对着黑衣人是拜了又拜,连滚带爬的往回家的路上赶。然而一道寒冽的光闪过,李大捂着喉头难以置信的倒了下去,生命从他喉管里一点一滴的消失,这时他想到了家里那大着肚子的老婆艰难的弯着身子打水的身影,自己走了,她可咋办呢?最后,他隐隐约约想起那两个黑衣人都提过的三个字“顾、惜、朝。”
这又是谁?
政和二年秋,九月菊香,第一场秋雨刚刚过去。大宋的江山看起来似乎风平浪静、波澜不兴,但除了龙椅上的那位谁都明白着水面下的波涛汹涌。
秋意微凉,空气既清新又凉爽,汴梁太师府的花厅里端座着一位身穿正三品紫袍的官员,官服尚未来得及脱下,仅仅将官帽交由仆人拿了下去。当年的雨前龙井放在手边,用越窑的青瓷泡着,碧绿的茶梗在水中一沉一浮,煞是悠然。
然而这要品茶的人却不见得轻松,他在等人——或者应该是在等一个消息。这个消息事关重大,甚至可以说普天之下再没有别的消息更值得他注意了,然而,为他带来消息的人却迟迟不见踪影,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这桌沿。
“大人!”一黑衣青年疾步走了进来。这青年身穿一身黑色劲装,步伐急而不乱,但那铁青的脸色,证明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像这天气一样好。
“怎么样?”这官员全身一震,疾声问道。
那青年快步到那官员身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满脸皆是严峻之色。“………”
“什么?!”紫服官员双目猛睁。“又是这样?快带我去看看!”
二人先后走出花厅,通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座假山之前,黑衣青年左右环视了一下,伸出手指在假山的凹陷处以奇特的节奏轻轻敲击六下。
“嘎——”假山中部一块石头塌陷下去,一条暗道显现出来。
紫衣者一马当先走了进去,黑衣青年也紧随其后,又是“嘎——”的一声,一切恢复原状。
二人在暗道中蜿蜒而行,只听那紫衣者问道:“有活口吗?”
“没有,”黑衣青年答道,“而且还是和之前一样,无伤无痕。”
紫衣官员脚步一顿,“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可有线索留下?”
黑衣青年艰难的摇了摇头,这事情来得蹊跷,短短一个月间,已有三批花石纲被劫。如果仅仅是这样还没什么,可蹊跷就蹊跷在他早不劫晚不劫,偏偏在大人突然把注意力放在花石纲上时才被劫,这不用说是冲着谁来的了。
油灯呼的闪了一下,惊得两人一愣,阴暗的地道越发显的恐怖。紫衣官员深吸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转眼间二人走到尽头,密室里点着油灯,一闪一闪的发出昏黄的光芒,墙上还挂着未被取走的锁链,地上放着两排麻袋,看数量大概有十六、七个,并排放着。
紫衣者走到其中一个麻袋前蹲下身去,松开绳子,一张人脸露了出来,这也勉强能被称做是人脸,原本应该完好的皮肤上横七竖八的布满伤痕,重新集结的皮肉如蚯蚓一般蜿蜒扭曲。如果出现在晚上,恐怕见到的人当晚都要睡不着觉。然而,就是这么一张脸,那紫衣官员竟然像看惯了一样毫无反映,反而指示那黑衣青年把整具尸体拖出麻袋仔细查看。
半晌,紫衣官员直起身来,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向外走去,黑衣人紧随其后。
回到花厅,黑衣男子忐忑的问道。“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也许是结果已知,紫衣官员此时却不像之前一样坐立难安,他端起放在手边多时的茶杯,用杯盖刮着茶水上层的浮沫不紧不慢的说道:“事已至此,就只有一个法子——闹大!”
“闹大?”黑衣人明显呆了呆,“大人,您才刚刚复相……这……”
“此事自然不能与我有关,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断指人护送花石纲的原因。我们不需要动,把它当作花石纲被劫处理。皇上那里出了事,诸葛神侯那里也不好不做些表示,让他动,只要他一动,我们就好办了……”
“你就如此这般……”
第一章
如今天下间流传着最轰动的两个消息,一个在庙堂,一个在江湖。庙堂者,丞相傅宗书犯上作乱,兵逼禁宫,阴谋败露,全家抄斩;江湖者,千里追杀九现神龙戚少商的玉面修罗最终功败垂成,害人害己,死于御史台狱之中。
戚少商苦笑了一下,将头上的斗笠再次向下压了压。想来也是好笑,之前被顾惜朝千里追杀,成为朝廷钦犯的时候,自己也是一身亮铜护甲招摇过市,而如今一切都已经结束,自己也接替铁手成为御前四大名捕之一,反而要这样躲躲闪闪,仿佛见不得人似的。
晃了晃壶中的残酒,他九现神龙还是第一次喝酒喝得这么郁闷的。等人,很郁闷;等本来早就该到的人,更是郁闷;等明明是急三火四把自己叫来、但时间都过了大半个时辰还是没来的人,那就是郁闷中的郁闷。当然,如果在等的时候不断听到关于自己的各种传言那就更糟了。
这里只是东华门旁的一家小店,好笑的是店的名字也叫一间小店。小店既卖茶又卖酒,当然这样的店是上不了台面的,比不上遇仙正店这样的地方,但却是戚少商这种领着朝廷微薄俸禄之人能来的最佳去处。不过地方虽小,却也是个风水宝地,左右都是闹市,东边紧邻着潘楼街,熙熙攘攘倒也有番味道。麻雀虽小,五脏具全,如此地方自然也有些“打野呵”(北宋对不在勾栏内说书的讲话人的称呼)的说些浑口银字,赚写小钱。在这间小店里说书的是个灰面的老者,有一把年纪了,体力比不上年轻人,如今也只能在这里说些时下流行的故事,为日后赚些银子。如果是平时,戚少商对这也不会在意,而且闲时听些以作消遣也可一笑,但如果这银字的内容说的是自己,那就有点让他笑不出来了。
“……这金銮殿一战,打得是风云变色、鬼哭神号,那顾惜朝事先故意派人消耗戚大侠的真气,而他则以逸待劳保存实力,更将赫连公子变成药人与戚大侠自相残杀,可谓是机关算尽,等戚大侠和他交手的时候早已是疲惫之躯,唉……”说书人长叹一口气,端起面前的茶碗,吱溜抿了一口。这是有讲究的,讲到关键时候便停上一停,钓钓众人的胃口,以便收些茶水钱。
“然后呢?”果然,他这一停,周围的可就有点挺不住了。“您倒是快说啊!”
“咳咳!”说书人清了清嗓子,斜着眼瞟着自己的茶碗,当即有机灵的茶客冲茶博士喊道:“给先生桌上加一壶好的,算我帐上!”这当然不是真的上茶,而是将茶钱折成给说书先生的辛苦钱,即不辱斯文,又让说书者有了养家糊口的进帐,两相欢喜。
一闻此言,说书人顿时眉开眼笑,从那人拱了拱手,喝了口茶继续讲道:“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并非不报时候未到!老天爷可是长了眼睛的,那赫连公子有一枚熊牙,本是送给江湖第一美人息红泪的定情信物。赫连公子对息女侠一片痴心,即使变成药人,却偏偏还认得它,而正是这枚熊牙最后让顾惜朝功亏一篑,这顾惜朝什么都算上,就是没算上人心啊!”
众人一阵叹息,也引得戚少商感慨良多。
是啊,不过算不准人心的又何只是顾惜朝,就连铁手、无情、诸葛神侯,甚至自己……又有谁算得准人心呢?
“什么叫迅若流星、什么叫急如闪电,这反败为胜的一剑可是体现的淋漓尽致啊!”说书人唰的打开折扇,摇头晃脑,如若亲见。“只见这一剑是当头劈下,那顾惜朝连反映都没来得及反映,就觉一股劲风袭来。九现神龙大喝一声:‘妖孽,还不速速送死!’”
“噗——”
戚少商一口酒还没经过食道就完完整整的还给大地,当然还有一部分是通过非正常途径……
“咳咳!”原来自己还很有当茅山道士的潜力啊,自己还是今天才知道。
好不容易抬起头来,就迎上众人责难的目光。他尴尬的清清嗓子,抱歉的冲那群人拱了拱手,心虚的低下了脑袋。这酒,还真是越发难喝了……
“不过您老说了这么多,这九现神龙戚大侠和那顾惜朝都长什么样啊?”一个茶客意犹未尽,咂着嘴巴问道。
戚少商下意识的压低帽檐,虽然心里也知道,这些人是认不出自己的。
“要说这九现神龙戚大侠,那长的可是面如冠玉……”
戚少商摸摸下巴,又好几天没刮过胡子了,有长的像磨刀石一样的玉吗?
“唇若朱丹……”
他见过还是咋的?
“温文尔雅……”
这说谁呢?
“正气凛然……”
这还靠点谱。
“绝不是那顾惜朝这贼眉鼠眼的家伙能比的!”
“噗——”
贼眉鼠眼??他没听错吧?
戚少商咳着肺里的空气,这顾惜朝要是长得贼眉鼠眼那这世上还有能看的人吗?要是这样的话,自己这个一见面他就夸他一表人才的家伙是不是也应该换双眼睛?
戚少商摇了摇头,这顾惜朝,连自己这和他纠缠诸多的人都难以形容,又岂是你们能够评价的?
一年前紫禁一战,一事一情历历在目。顾惜朝算尽机关最后也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那温婉的女子颈中喷洒出来的血雾至今仍未散去,更添了三个人的心结。傅晚晴以自己的一命换了顾惜朝一命,这笔买卖,也不知划算不划算……铁面无私的铁手生平第一次做了知法犯法的事,以八十军棍换了顾惜朝的一条命。而那张扬的笑,如今怕是再也看不到了……这一年里,他的消息也时有耳闻。铁手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然而却已经不是他了。失了晚晴的顾惜朝,整日混混噩噩,就连晚晴,也要铁手帮忙才能下葬,如今他被铁手安置在惜晴小筑,整日疯疯癫癫的不知所谓。
他,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嗒——!”一颗石子轻轻敲在桌上,仅仅一声,然后就像磁石一样黏在桌上,再也没发出第二下声响。
戚少商左手一转,将石子纳入袖中,便放下酒钱起身离开这个既卖茶又卖酒的地方。不远处的人们还在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