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在上-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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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声问他:“凤止,为什么?”
凤止不忍看她表情,抬了抬眼又垂下,道:“因为本君对你有兴趣。”
沉朱为这个回答大脑空了半晌,不由得冷笑,问他:“是对我有兴趣,还是对我体内的东西有兴趣?”
焱灵珠。他接近她,不就只剩下这个可能了吗?
她疲惫地闭了闭眼,想了想,语调愈发清冷:“你费尽周折将我引到昆仑山中,是不是觉得我免不了会与白泽一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愧是凤皇啊,算计人都能这样不着痕迹。”可惜,他的整盘棋都被紫月给搅了,因为紫月的缘故,她虽入了昆仑山,却并未与白泽打起来,想到这里,唇角的弧度渐渐凄凉惨淡,她睁开眼睛凝视他,“我有一事不解,想请凤皇解惑。”
凤止身形一晃,听她红着眼眶问自己:“既然都算计到了这一步,当年又为何救我?”
她死了,他就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既然算计了她,为什么不能算计到底?
凤止手在衣袖间握紧,道:“当年本君的确有借白泽试探你的意思,也曾经犹豫要不要下手,可是,本君没能做到。阿朱,你可信我?”
沉朱只是冷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该如何回答?我信你,抑或我不信你?无论她信他还是不信他,都已经无法否认,他接近她,从一开始就用心不良。
她竟还傻傻的,将他放在心上两百年。
墨珩的声音响起在耳畔:“崆峒大乱时,素玉因怒火失去控制,险些毁掉六界,天帝召集众神合议的结果,是在酿成大祸之前将她诛杀。”声音里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沧桑和凉薄,“朱儿,有关此事,本神与凤皇都点了头。”
他说罢,将脸转向她:“你方才的问题,本神还需回答吗?”
与凤止在一起,就是与弑母仇人在一起,此事她不知还好,若是日后得知,以她的性子,难保不会厌恨她自己。此时告知她,她最多会憎恨他与凤止,虽然残忍了些,他却只能如此。
墨珩无法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身体和都感情已撑到了极限,将她往崇冥怀中丢去:“崇冥,带她去受罚。”
崇冥将少女护在怀中,道:“是。”
他转身欲走,白泽横档在他身前,那双碧色的眸中隐约有杀气腾起。
他还记得沉朱的命令。她说,她不想去混沌钟。可是,自崇冥身畔却传来她极轻的一声:“白泽,下去吧。”
一身玄甲的将军高大而壮硕,被他护住的少女就愈发显得娇小柔弱,男子揽着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半,她突然顿下脚。
她没有回头,只道:“凤止,我不恨你。”缓缓道,“我只当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极轻的一句话,却似锋利的剑。
待崇冥带着沉朱离开,墨珩突然重重一晃,整个人朝前倒去,白泽最先反应过来,抢至他身前,将他扶稳在怀中。
鲜血自他口中喷薄而出,很快就染红了白泽的肩头,他剧烈地喘息,漆黑长发下,面色如燃尽的灰烬一般苍白,唯有一双眼睛里还有些微的光亮,可那光亮却似一盏点在风中的灯,不知何时就会熄灭。
凤止立在那里没动,眼底一片清冷之色:“墨珩,你一直都对自己这么狠吗。”
唤作墨珩的上神自白泽肩头撑起头,唇角被鲜血勾勒出一朵绝世的花:“凤皇,本神大限将至,怎能不为她考虑?百年以后,她自混沌钟归来,就算见不到本神,也不会过于难过。否则,以她的性子,只怕要扰得六界都不得安宁……”
“这一百年,她恨着本神,也好。”
凤止缓缓理着衣袖:“墨珩,你让本君说什么好。”
她连本君都不恨,又怎会恨你?你养育她长大,竟都不了解她的脾气吗。
墨珩敛下眉,问他:“凤皇,本神能将她托付给你吗?”
凤止轻叹:“你一步步将本君逼到绝境,不就是为了让本君承你这一诺吗……”深深地朝天际看了一眼,“但事到如今,你想让本君如何收场?”
(第二幕终)
第九十八章极望山()
最近几个月,因锦婳长公主的寿诞将至,九重天一派热闹气象。自一个月前开始,就陆陆续续有贺仪自四海八荒送至天上,几乎每日都能够看到满载奇珍异宝的香车宝马自四面八方飞往清染宫方向。与清染宫相隔不远的长乐界饱受其扰,长乐界的当家青玄君不胜其烦,只得暂时去友人那里躲清闲。
闲聊之时,说起了这位锦婳长公主。
她乃天帝胞妹,是九州八荒难得的美人,又加上至今尚无出嫁的动静,就成为许多单身男神仙觊觎的对象。不过,听闻她性格孤傲,普通的青年才俊根本入不得她的眼,否则,也不会八万岁高龄了仍然打着光棍。
尽管明知俘获美人芳心难度很大,却仍有许多男神仙抵挡不住做天帝妹夫的诱惑,暗自将主意打到这位公主身上,可是她性格冷傲,不常参与交际应酬,她的寿宴便成了接近她的唯一途经,为了得到清染宫的请帖,四海八荒的男神仙都在贺礼上下足了功夫,期待能够得到长公主的青眼。
然而,清染宫负责送请帖的女官,最近却为请帖送不出去愁容满面。
长公主下了死令,这份请帖务必送到凤止上神的手中,他来还是不来都不打紧,打紧的是一定要将他的回音带回清染宫。可她努力了半个月,却连那位上神的面都见不到——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小女官在长公主的寝殿前叹了一声又一声,终于一脸从容就义的表情迈进了殿内。衣着华贵的女子懒洋洋地坐在美人榻上,正伸出纤纤玉手逗那只上个月自南海送来的鹩哥。这只鹩哥虽然只是普通禽类,却可模仿两千多种声音,深讨清染宫主人的欢心。
虽察觉到女官的到来,女子的眼睛却依然停在那只鹩哥身上,懒懒问道:“可是凤皇那里有了消息?”
女官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奴婢没用,请殿下降罪。”
那只鹩哥立刻尖声重复:“奴婢没用,奴婢没用!”
逗鸟的手一顿,女子声音微冷下去,问道:“可是他不愿意来?”
女官把头埋得更低一些:“回殿下的话,奴婢并没有见到凤止上神……”
女子神色更凉,冷冷扫她一眼:“倾尽清染宫之力,都找不到一个人,你这个女官当得果真无用。”
小女官肩头微微一颤,小心翼翼地寻找合适的措辞:“殿下,并非奴婢找不到凤止上神,只是,凤止上神所在之处,委实不是奴婢这样修为的人可以硬闯的,恐怕就连清染宫修为最高的神将,也不敢冒险一试。”
女子将鸟食喂给鹩哥,眯起眼睛:“哦?凤皇他究竟在何处?”
小女官吞口口水,不敢看女子的脸色,颤声道:“禀殿下,凤止上神如今在极望山中。”
闻言,女子的整张脸都沉了下来。极望山乃混沌钟所在之处,因山中极寒,又因混沌钟神威强大,单只靠近就有灰飞烟灭的危险,别说是清染宫的神将,这世间恐怕少有神仙能面不改色地进入极望山。
她道:“他去极望山做什么?”
小女官身子颤了颤,虽然主子问了,可她实在是不敢说,可是她不说,主子也会从别处得知,只得咬了咬牙,道:“不知殿下还记不记得,百年前崆峒的沉朱上神被罚入混沌钟,听说,凤止上神随后就入了极望山,有人说……”
“有人说什么?”
“有人说,凤止上神会不会与沉朱上神有私情,否则,也不会不顾极望山中的寒气,一伴就是百年……”
不等女子反应,那只鹩哥就已尖声学舌:“有私情,有私情——嘎——”鹩哥被女子粗暴的动作惊飞,扑棱棱地在殿内盘桓几圈,停在了远处宫灯的灯罩上。
女子摔碎手中盛放鸟食的白玉钵,精致的眉目上染了一层冷色,许久,才凉凉道了句:“好一个沉朱。”
百年前,崆峒帝君沉朱与天族二殿下长陵的婚事将近,却因违抗玄天诏而被罚入混沌钟受罚,本该举办的婚事自然也因此延期,她若是果真同凤皇有染,却是要将天族的颜面至于何地?
锦婳的手指缓缓掐紧,她与帝尚虽然诞生于天族,却并非自一开始就有如今的风光,他们的母亲原本只是个地位低下的仙娥,并不得先帝宠爱,所以兄妹二人从小就饱受欺凌和歧视,能够有今日这般的地位,所付出的艰辛可想而知。
她与帝尚花了数万年才得到的东西,那个小丫头不费吹灰之力就已获得,甚至拥有远甚于他们的尊崇和荣宠。就算是修为资历远高于她的自己,见了她也要恭恭敬敬地称一声上神。天底下,哪有如此没有道理的事!
虽然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承认,仙界绝不能与崆峒为敌。毕竟,东方金刚境、南方华严境、西天梵境以及北天莲花境这四个关系天地运数的秘境,虽然自身也在万千劫数之中不断完善,目前却仍然无法斩断与崆峒的联系,上古的神威纵然已十分稀薄,却依然足以左右整个六界的局势,否则,当年崆峒动荡,皇兄也不至于那样紧张。
想到适才女官的说法,女子精致的面孔微微扭曲。凤止,你当真对崆峒的小丫头动了心思吗……
小女官望着自家主子,战战兢兢劝她:“殿下息怒。说不定,此事还有其他内情呢。听闻沉朱上神野蛮粗鲁,凤止上神怎么可能会看上她,毕竟,连殿下这样端庄贤淑的美人都……”
这句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就听女子冷冷道:“你是不是想说,连本宫这样的人都入不得他的眼?”
小女官欲哭无泪地想,自己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最终,她被罚去扫了三年的茅房。此乃后话。
极望山中。
百年的力量可使凡人青丝成雪,却不能使极望山中的寒冰有分毫消融。这里是天地至寒之处,乃六界有名的险境,山中不光灵力密布,混沌钟的神威亦震慑着四方的生灵,尽管有神力护体,白泽依然在踏入山间的瞬间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极目远望,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一座大钟巍峨耸立,自刻于钟身的繁复神纹之上,源源不断有神泽扩散开来,试图阻挡任何人靠近。
白泽以本源之力撑起仙障,踩着覆满坚冰的土地行到大钟附近,大钟脚下十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木屋外摆了石桌石凳,外头则围上了一圈简易的竹篱,尽管山中风雪肆虐,竹篱范围内却不受影响,石桌石凳都很干净整洁。
能够在如此靠近混沌钟的地方撑开仙障,证明木屋的主人实力逆天。
白泽轻车熟路地以咒术破开仙障,推开了小木屋的门,房中却空空如也,他退出来,低声道:“又出门了吗。”
他十次来访,总有七八次主人不在,已经习惯了。
不过,他大抵知道木屋的主人去了哪里。
此时,一名青年正独行在漫天大雪中,身上是一袭干净的白衣,风雪中看不清眉目,只是,在这环境恶劣的极望山中,他却闲庭散步一般,淡然地朝混沌钟走近,他仪态从容,就仿佛那山中遍布的灵力和混沌钟的威慑,于他而言都是闹着玩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