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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良于眠-第35章

小说: 不良于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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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至如今,秦深曾做出过无数选择。以前每走一步,他想要什么,该做什么都能严格掌控,这却是头一回,秦深连自己的动机都想不明白,完完全全的凭心。

    实在要找一个原因,应该是,他不想看到这个姑娘自卑怯懦的样子。

    他是真的十分想知道。

    ——这样温柔细致的人,没有生病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一盒子圣女果都被他完完好好剥了出来,碟子中流了些汁水,单看卖相确实差了许多。

    这么小的圣女果剥皮也就算了,谁家是用镊子剥皮的啊?孙尧坐在一旁默默腹诽。秦先生一向是细节控,做个水果沙拉他都要摆盘,最外边一圈圣女果,第二圈香蕉片,香蕉片上放挖成球的火龙果,第三圈橘子瓣……拿着手里的镊子一点一点摆,就连挤沙拉酱都得横纵五等分。

    这等级别的强迫症,孙尧跟了他三个月,已经见怪不怪了。以前他还会絮叨两句,这会儿却没敢说话。

    实在是秦先生的表情太难看了。

    刚睡醒的猫儿踱着步子懒洋洋地上前来,一只前腿扒在她的裤脚上,仰着头睨着她,拖长声哼哼了两声,看样子是对她接连两日早出晚归表示不满。

    “怎么了呀?”何有时笑着哄了两句,又给它开了个三文鱼罐头,倒了一半出来,这才能从猫爪下逃出来。

    到了秦先生家里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十一点了,孙尧摁了摁门铃,没人应。

    “好像不在家。”孙尧是装着备用钥匙的,他以前来得早,八点多来了,怕吵着秦深睡觉,才拿备用钥匙开门。平时到中午的时候,秦先生都已经在做饭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不在家。

    还没翻出钥匙,楼梯间便传来了跑步的动静,落脚重,便听得清楚。何有时下意识地回头,怔住。

    跑在前边的是一个年轻男孩,十八|九岁的样子,个子高,腿也长,一步跨三个台阶。

    秦深落后两步,穿着黑『色』的运动短t,胸口那片已经湿透了,发梢还在往下淌汗,腕上圈着个智能手环,看样子是刚跑完步回来。

    大概是身体不太好的原因,他喘得有点厉害。

    头回见这么不修边幅的秦先生,连孙尧都怔了怔。

    “来了?”秦深弯了弯唇,视线在孙尧身上打了个弯儿,跟何有时对视了一瞬间,他走快两步上前开门,把人迎了进去,话音微温:“怎么比昨天来的早二十分钟?”

    他出门运动时算好了时间的,却回来迟了。

    “今天是周一,出门时错开了上班高峰,一路上都没堵车。”何有时把右手的袋子提高一些,给他看,“还去超市买了梨子和一些菜。”

    原本只是雇主和护工的关系,秦先生却会留她用午饭,还会迁就她的口味。何有时过意不去,偏偏合同上写明每天要聊五个小时,再加上来回车程,她怎么调整时间也避不开午饭。只好在楼下的超市买了些水果蔬菜,也算是礼尚往来,不亏不欠。

    秦深接过她手里的菜,环保袋上印着“乐华超市”的字样,他知道这是小区里的超市,想来是下车后买的。秦深打开扫了一眼,“山『药』、莲子、红枣,你喜欢吃这几样?”

    何有时摇头:“以前失眠时查过,小米红枣粥、山『药』莲子粥都有助眠安神的作用,就买了来。秦先生要是会煲粥的话,晚上可以试试看,放十几粒枸杞也可以。”

    一问一答,温馨得不得了。

    落在后边的江呈倒抽了一口凉气,惊得瞠大眼睛:“才几天不见,我小表哥就谈恋爱了?”

    孙尧无奈,压低声音解释:“小江总别『乱』说。这是你先前说让我请来的那个主播,会as|mr的那个,秦先生听了她的直播能睡好觉。”

    “噢幸会幸会。”江呈挤上前去,目光在鞋柜里新添的那双画风很卡哇伊的凉拖上短暂地停顿了一秒,立马福至心灵,语气愈发热情了两个度:“何小姐是吗?正好这两天我也失眠,as|mr是什么东西,我顺便听听呗。”

    穿着橘『色』的套头衫,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灿亮的白牙,像个还在念大学的年轻孩子,满身的朝气往外溢,光是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整个人就仿佛在发光一样。

    自大学毕业后,何有时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朝气蓬勃的人了。

    其实,她打心眼里是喜欢这样的人的。她爱看人的笑脸,尤其这一年来深居简出,她社交能力退化得厉害,察言观『色』的能力又总是因敏感的自尊心而偏差,习惯对别人的微表情过度解析,将别人的漠视当作恶意,将好奇看成怜悯。

    而笑容灿烂的人呢,乐于对陌生人释放善意,情绪直白鲜明,跟这样的人说话,总比提心吊胆地跟猜不透心思的人交流要安心多了。

第47章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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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公司资金链断裂; 裁员的风声传得沸沸扬扬,公司内部论坛里有管理员发起了视频帖; 大家录一段想对公司说的话。

    至今; 秦深还记得那个帖子的标题——携手同心,砥砺前行。

    传媒,男女比例2:8,姑娘天生感『性』; 骂他的有; 辞职的有,支持他的有,祝公司越来越好的也有。更多的; 却是在哭。

    秦深看完几百个视频,听过不下一百种哭声。无论是伤心狠了的那种哭; 还是只抬手抹抹眼睛的假哭; 他都听过不少。

    他这几年来身上担着很多人的期待; 瞻前顾后举步维艰,没有做过一件真正洒脱的事。谁对他哭,常常就意味着一份责任,他得担起来。

    却从没听过这样的哭声。

    每个字都得费劲去听; 哽咽之时尤其喘得厉害,快要换不上气似的。好像平时垒得高高的心防; 因为深夜这个电话; 一不留神破了一个小缺口; 积攒了很久的情绪就这样溃了堤。

    “秦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担不起这样的责任的……我不知道心理特护怎么做,我做不来的,我就是图你的钱……心理特护的薪酬很高的……”

    “我上周就不该签合同……我看到薪酬就心动了,都不想自己能不能做得来,我真是糟透了……秦先生真的对不起……”

    “我查过躁郁症,这种病很严重的,需要特别专业的心理辅导才行……我不行的……”

    “我自己都过得『乱』七八糟的,我帮不到你的……秦先生真的对不起……”

    一声声的“秦先生对不起”。

    如果“秦先生”三个字是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撩|拨,那“对不起”三个字,就是在剜他的心了。

    痒,也疼。

    像沾了欲。

    “有时。”

    秦深听到自己这么喊了一声,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好像周围的场景全都扭曲拉伸,好像在飞快地穿过一条时空甬道,眼前是无数光怪陆离的绚烂光点。哪怕他坐在椅子上,竟也生出头重脚轻的晕眩感。

    对面迟迟没有应声。好半晌,呐呐开口:“秦先生?”

    这一声拨云散雾,如空山鸣钟,在秦深『乱』得跟浆糊一样的脑海深处“叮——”得震响,秦深一下子就醒了。

    何有时等着他开口,可秦先生沉默的时间比她还要长。这是秦深头回这样喊她,不是之前一样生疏有礼的“何小姐”了,去掉姓氏喊她“有时”,听来亲密,却也叫人窘迫。

    良久,秦深开口。

    “没人能否定你。”

    这么个心灵鸡汤式的开头,何有时屏息听着,以为会听到像李医生上午劝她时的类似说辞。

    这回她却想岔了,秦先生声音低沉,咬字极重,又喊了她一声。

    “有时。”

    “你想不想有人帮你?”

    她先前一番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秦深只听出她对自己的怀疑。正如李简所说,她会忘掉自己的优秀,会把潜在的困难看成是不可逾越的,前路稍有点阻碍就会反复怀疑自己否定自己,而这种思维模式已经形成了反『射』,很难随着时间而好转,更容易愈演愈烈。

    “有时。”

    攻心从不是易事,所以他谨慎得字斟句酌:“我觉得,我能帮你。你想不想有人帮你?”

    何有时怔怔听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打散了。

    想不想呢?

    于她来说,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诱人的蛊『惑』了。

    她放弃读研,搬出家里,离群索居,跟以前的所有朋友都不再联系。每晚拿as|mr哄睡上万观众,自己却失眠成疾。

    因为没人帮得到她。

    也从没人认认真真问一句——“有时,你想不想有人帮你”。

    秦深克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一声声压抑着喘,怕她听出异常。

    “我不催你,来日方长,你慢慢想。”

    他没敢多等,先挂掉了电话。

    书房里只他一人,秦深坐在黑暗里,闭着眼睛,将每一次呼吸都放到最长。像有人拿着小锤子在他两边太阳『穴』上突突突得敲,头疼得眼前发黑,深至骨头缝的倦意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唯独头脑无比通透。

    因为他总算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自上午李简带她进书房谈话时就开始的焦虑,总算找到了原因;听有时直播的这两个礼拜来的好眠有了解释;乃至整整三年夜不能寐积攒下的所有疲累,都像是找到了出口。

    他走过漫长的夜路,也不畏惧一人独行。却有人带着他转过一个浅浅的弯,便一下子豁然开朗,柳暗花明。

    秦深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好半天没动作。

    自嘲,也羞耻。

    越是情商高的人越会骗人。嘴上说的话是用来骗外人,心里萌生的正直的念头用来骗自己。

    像他回答李简的——“因为同情”;像他心里想的——“不想看到这个姑娘自卑怯懦的样子,想知道她没有生病以前是什么样子”,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连他自己都差点骗过了。

    只有身体的反应,最直白,也最坦诚。

    *

    这一晚,何有时哭掉小半包抽纸,两点半下播之后关了电脑,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了一整晚的梦。

    秦先生以一种表面温和实则强硬的姿态,在她梦里抢了一席之地。

    起床闹钟定的是六点,何有时跟鹌鹑似的缩在被子里,赖了十分钟。

    她『揉』『揉』哭肿的脸,整个人丧得厉害。想想昨晚跟魔怔了似的,说了那么多不着四六的话,今天还要面对秦先生,真是尴尬得要命。

    昨天还欠了秦先生五个钟头,说好今天要补回来的。何有时掰着指头算了算,如果七点半出发,九点到秦先生家里,得一直到晚上七点才能凑够十个小时,再刨掉一个小时吃午饭的时间,更不够了。

    她又得食言了。

    这样想想,更丧了。

    至于秦先生说的“帮她”是什么意思,何有时没敢往深处想。

    她这头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孙尧的电话先来了。

    “秦先生……发烧了?”何有时有点懵。

    电话那头的孙尧也是无奈得很:“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昨晚上秦先生冲凉水澡了,还大敞着窗吹夜风。大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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