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中国大学说不-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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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指出:人文艺术教育表面繁荣(如扩招、创收、增加学术科目、重视论文等等),而实则退步(如教师、学生素质持续降低,教学品质与学院信誉持续贬值),“有知识没文化”、“有技能没常识”、“有专业没思想”,是目前艺术学生的普遍状况,事实上,新世纪艺术类学生的整体水准,甚至不如“文革”时期。
面对这一切,陈丹青说:“
第二章 以辞职的方式拒绝(2)
我不相信现行考试制度,不相信教学大纲,不相信目前的排课方式,不相信艺术类学生的品质能以 课时 与 学分 算计;但我不得不服从规定。释放个性,回到直觉,摒斥教条,遵?艺术规律,曾经是民国、“文革”前、改革开放初期等阶段艺术教育取得显著成果的历史经验。然而有目共睹,这些传统与经验在今日艺术教学中已经全面丧失。”
陈丹青之所以发出这样的感慨,事出有因。1953年生于上海的陈丹青;1970年至1978年辗转赣南与苏北农村插队落户,并自习绘?。1978年,他投考“文革”后中央美院第一届油?研究生时,当时的教育方针是“多出人才,快出人才”,切实贯彻“择优录取”的招生政策。那年,陈丹青以外语零分、专业高分被录取。他在外语考卷上写下“我是知青,没有上过学,不懂外语”,随即交卷,离开考场。
外语交了白卷的陈丹青却被中央美院破格录取。
第一天上课,学生们围着靳尚谊先生团团坐好,听先生说;“文革”过去了,大家静下心来,不搞运动,不搞教条,好好搞学术。什么是学术呢?先生伸出右手掌,说道:“你们看,手!皮下面是肉,肉里面是筋,筋里面是脉络,是骨头。你?这只手,就要?出皮、肉、筋、脉、骨!”
三年后,陈丹青毕业留校任教。也就在这一年,陈丹青以油?《西藏组?》蜚声海内外,成为中国油?界的巅峰人物。《西藏组?》被公认为“文革”后划时代的现实主义经典油?作品,在美术界及文艺界引起很大轰动,被认为是中国写实油?自苏联影响转向溯源欧洲传统的转折点。也许正因为自己的这段经历,陈丹青尤其不相信的是艺术学生的品质能以“课时”与“学分”算计,艺术学生的发展潜能要以“两课”的分数来衡量。
他说:“严格地说,我与每位学生不是师生关系,不是上下级关系,不是有知与无知的关系,而是尽可能真实面对艺术的双方。这 双方 以无休止的追问精神,探讨?布上、观念上、感觉上,以至心理上的种种问题。那是一种共同实践、彼此辩难的互动过程,它体现为不断的交谈,寻求启示,提出问题,不求定论,有如禅家的公案,修行的细节。它绝对不是量化的。分数、奖项、规章、表格,不是它的目的。它因人、因事、因问题而异。它追求教学的真实性,而不是程序化,它落实为个人品质的提升,而不是考试分数。因此,它在当前的教学体制中是困难的、孤立的、不讨好的,无法被教条证实,难以体现为可比的成果。”
因此他认为,艺术教学是非功利的,非程序性的,是具体细微的,随时随地在每位学生、每个阶段,甚至每件作品中寻求当下的沟通、指涉、领悟。这一随机的过程 而不是预定的程序 重视体验与经验,问题与可能性,激发好奇心与热情,并以此检验学生的智能与品性 它开放给未知,落实为个人。而目前文科教育的种种政策限定,决定了人文艺术教学赤裸裸的形式主义与功利主义。
身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的陈丹青目睹了太多的怪现象:教学计划、教学大纲、教学思想、教学评估是艺术学院的头等大事;没完没了的表格、会议、研讨、论文,加上堆积如山的教材。“艺术学院从未像今天这样充斥着办学的教条。”
陈丹青说在每年重复填写的表格中,他从来都拒绝填写“科研项目”,并在文章中公开指责:“科研”,一个外行词语,竟公然霸占着艺术学院的教学表格。所以,他从未按照学校指定的方式陈述自己的教学“成绩”,因为“那是对体制的确认,而不是对学术道德及其规律的确认”。
他愤然指出,今日教育体制的深层结构,即“学术行政化”,看起来越管越严,教学品质却越来越可疑。它所体现的“根本不是学术”,因为“学院教育不是对学生、对艺术负责,而是向上级负责”。
他指出各校“管理”重于“专业”,“行政”支配“教学”,如此主从易位,则“行政管理”井
第二章 以辞职的方式拒绝(3)
然有序,“教学气氛”亦压抑徘徊。他的教学体验是,“艺术主张”未遇任何干涉,尚称主动,“教学程序”则处处听命于指令,步步被动。教师尚且被动,学生可想而知,何“气氛”之有?
2002年,学院发给教师每人一张“学术体系评价报告”调查问询表,陈丹青为此写了一份《个人意见书》。他写道:“只要出现 量化 、 管理 、 科学 、 科研 等等词汇,我就不会填写类似的表格,这类词汇与人文艺术及其相关教育无涉,在这些词汇构成的话语文本中,我们无法辨认人文艺术的规律与本质,因此,我不要进入这一 话语圈套 。”
他坦承:“我对现行教育体制抱有深刻的歧异。在人文艺术学科,人才是无法培养的,没有人能够夸耀并保证在学院中培养出真正的艺术家,但学院教育应该,也能够达到这样一种起码的要求,即确立一位艺术学生保持终生的品格,这品格,就是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大师陈寅恪写的名句: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他说,清华校长梅先生有这样的名言:“所谓大学者,非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大学应是保持人文传统,承续文化命脉的场所。而今日大学唯大楼竞起,“建设”遥遥领先于“教学”,其品质的“今不如昔”、“一代不如一代”,早已是公认的事实。
五年的大学教师生涯,让陈丹青近距离地接触了中国的大学教育。他说:“学校的主人,学生也。学生活跃,则气氛活跃,反之亦然。就我所见,本院学生在教学中始终是缺席者,沉默者,唯考试交钱,顺应教条而已。如前述,社会的功利观,应试文化的恶性?环,加上管理教条节节收紧,已长期磨损大学生的朝气、锐气、志气与青春活力,当今艺术学生精神、心理乃至智能,普遍压抑被动,而其集体性格是实用主义与机会主义。
“当今学院是产业,教职是饭碗,凡此种种,均与学问之道无涉,人文状况魂魄离失,伪学术当道,功利心态势成主流,学术腐败弄虚作假乃为常态。其后果,是有效扭曲教育功能,持续败坏学术道德,动摇学院的超然立场,其形态是教育界的权利游戏、潜规则与庞大的行政势力网。”
进而他提出质疑:“世界范围大趋势,乃科技主义和实用主义压抑人文主义和理想主义,中国是 发展中 国家, 科技至上 的国家功利主义因之尤急、尤偏、尤甚。人文艺术及其教育于今日国情仅属装点门面,怠无实质可言,此状为五四运动近百年来所仅见。”
陈丹青在辞职报告后写道:“五年间,我的教学处处被动而勉强,而光阴无情,业务荒废,我亟盼回到?架前独自工作,继续做个体艺术家。我深知,这一决定出于我对体制的不适应,及不愿适应。国家的进步在于:个人可以在某一事物上抱持不同的立场。我的离去,将中止对教学造成的浪费。”
而在辞职报告的附件中他表示:“我对教育体制的持续批评,出于对人文状况的操切之心。我不愿混饭吃,也不知道怎样违背自己的性格。”
陈丹青的辞职报告是2005年10月份递交上去的。据他后来回忆:“院方校方均约谈挽留,情辞恳切,而本研究室六位学生,尚待就学两年余,于2007年才能悉数毕业,本人的教学名分与手续诸事,不可虚悬。经D商,近日与院方再续教学合约两年,其间,继续承担本研究室教学及春秋两季各系大课,不再招生,不再兼本科教学,迄至2007年,遂愿离职。”
陈丹青终于离开了清华园,他说:“我不想再玩下去了,我知道,这样做是一种奢侈。”
其实早在2004年,提出辞职之前,陈丹青就针对大学教育存在的弊端在《艺术世界》发表文章细数其谬。他指出有人说艺术学生掌握外语有益国际交流,这纯属神话。今日大学生国文水准每况愈下,思之令人惊心,今欲补救,追之晚矣。盖国文者,国之文化命脉所系,国文不通,学生知识水准、文化修养、人格品质必混沌衰蔽;国文不良,则外语也必不良,此
第二章 以辞职的方式拒绝(4)
亦常识而已,而考试政策竟公然罔顾之。“两课”紧箍咒的实质,乃是“权力”,不是“知识”,更不是“教育”。
2006年11月21日,陈丹青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我辞的不是学校,而是体制”。
对陈丹青从清华大学辞职一事,著名学者徐友渔评论说:“陈丹青从清华大学出走,不仅是告别现行的高校教育体制,回归他曾经生活过的真正艺术家的自由、游荡的日子,而且也是对现行体制中不合理和荒谬的规则发出挑战和考问。他的举动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不仅有在校的学生、教师,还有已经离开学校,但对高校体制诸种弊端记忆犹新、心有余悸,甚至受过伤害的人。”
另有评论指出:媒体和公众对“陈丹青辞职事件”持续不断的兴趣,除了其本身的轰动效应外,从另一个侧面也反映了国人对现行教育体制的质疑与不满。
一位在校大学生的网上留言,表达了不少大学生的苦恼与心声:作为一个英语成绩不佳的艺术生,我真的恨透了这样的考试制度。可是,我想知道的是,作为身在其中的我们,究竟该怎么做?为了将来有口饭吃,为了能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我们能像陈老师那样一味地抗拒这样的教育制度吗?不能,我们没这个资本。那么,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做什么?学英语,耗费了大把的光阴还未必能学得好,反荒废了专业;一心扑在专业上,你专业再好,求职时拿不出英语四级证书一样被拒之门外。?能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
教育病了,教育的沉疴有目共睹,而改革的脚步却依然沉重而迟缓。武汉大学原因校长刘道玉认为,要治理高等教育的种种弊端,首先必须重建中国大学精神,这就是“教育独立、学术自由、教授治校、学生自治”。他非常欣赏这样一句话:“政府有责任投资教育,但没有必要经营学校。”
2007年8月,××大学一位青年教师的辞职信在网上流传:
尊敬的×××校长:
我是本校的一名普通教师,三年前博士毕业于xx大学,结束了清贫的学生生活,带着希望和憧憬,有幸来到了现在工作的大学。不幸的是我的生活和理想都遇到了危机。
21世纪的中国,进入了经济迅猛发展的时代。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物价水平也节节上升,诸如:学校周围的房价已到了八九千一平方米了,菜市场的肉价已到了每斤十几元;到外面吃碗水饺、面条也都涨价了。可我的工资是区区两千五百“大洋”!当别人问起我工作的现状时,答曰:“压力大,工资低。”无人相信!邻居老奶奶瞪着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