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流-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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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有章程的。”魏熙说罢问道:“裴娘子还好吗?”
“还好,如往常一样。”
魏熙点头:“选个好宅子让裴娘子搬过去,她如今不再理那些俗事,总不能让人去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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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是一等一的繁华地,便是眼下易主,也损不了它的雍容气度。
温绍延听着风中送来的陶埙声,心里生出些倦怠来,他掩唇轻咳了几声,抬步往回走,脚踩在地上,有些行在云端的飘忽。
“大郎君身子还未好怎么出来了。”
温绍延闻言回身看向一身绛色衣袍,肆意洒脱的裴斯:“并不是什么大病。”
裴斯勾唇笑道:“可却是心病,这可比别的什么病凶险多了。”
温绍延一笑揭过,转回身子抬步往前走,夏日的太阳在他的白衣上映出朦胧光晕,无端的将他衬出些单薄孱弱。
裴斯展开扇子狠狠扇了扇,扇的发丝与衣衫共舞,连带着面上汗意都变得凉丝丝的,他跟上温绍延,替他打了打扇子:“说实在的,你真是我见过最没意思的人了。”
温绍延侧身避开裴斯扇来的和着他身上香料味的风,裴斯见了,眉梢一挑,将往温绍延那挪的手臂收回来:“明知是徒劳,还要一再劝说,你阿耶应当快烦死你了。”
温绍延抿唇:“他太急了。”
裴斯轻笑:“若是将军不急,等着大夏灭国再登基,你还会如此吗?”
温绍延摇头:“大夏气数未尽。”
裴斯扇累了,甩了甩胳膊,将扇子举到头顶遮住毒辣的阳光:“你还会推演天命不成?”
温绍延侧首看着裴斯隐在扇子阴影下的面容,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裴斯半真半假道:“我是商贾,自然是想靠着将军谋利呀。”
温绍延摇头,一双温润的眸子极为通透:“你不会背叛公主。”
裴斯嗤笑:“你倒是了解我。”
温绍延不再言语,却听裴斯感叹道:“都要当皇子了,还念着公主做什么?”
温绍延神色沉郁:“不会。”
“这可由不得你。”
温绍延闻言不语,只愣愣往前走,却听裴斯劝道:“温绍延,公主对你可谓是尽心尽力了,你莫要辜负了她一片心意。”
温绍延怆然回神:“那我又该如何?”
“看你自己了。”裴斯说着啧啧一叹:“你真是天底下第一可怜可恨之人了,什么都有了,却还能活成这副狼狈样子。”
温绍延握住装着玉珠的香囊,面上亦是有许多嘲讽之色。
第200章 超脱()
裴斯换了只手继续举着扇子;淡淡道:“眼下这些都不是你能管得了的,若不能与世浮沉;你便走,将此生寄于山河;做个逍遥人。”
温绍延没有答话;抬眼看着重重飞檐外的湛蓝天幕;天色大好;只有淡淡一丝浮云游在天上,仿佛下一瞬便能随风而散。
他摇头:“我不想远遁。”
裴斯蓦地收起扇子,讽刺道:“不走你又能做什么?”
温绍延不语,只听裴斯又道:“是能休兵止戈;还是能取而代之?”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温绍延院门前;温绍延侧首看向裴斯,温声道:“湛明兄进来喝杯茶。”
裴斯没应温绍延的客套之语,有些语重心长的意思:“你留下来不论是对谁都没有益处。”
裴斯说罢;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温绍延:“你好自为之。”
他说罢,便转身走了。
等裴斯走远后;温绍延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宛如一尊雕像。
七月二十六,温轧荤建立燕国;定都洛阳。
登基大典时,本该遥遥立在众臣之前温绍延身染恶疾,并没有现身于人前。
温轧荤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当时带着气应了,眼下他高居明堂,看着底下雄心勃勃的臣子,再一次确认了,温绍延压不住他们。
温轧荤抬手抚着袖子上的章纹,这是他千辛万苦得来的,他在时必须要牢牢握在掌中,他走了更要有人能守住它。
他垂眸看向底下站着的儿子们,所幸,他还有不少儿子,以后还会有更多。
大典举行完毕,众人退散,温绍安正要去寻裴斯,却听心腹低声道:“大郎君想见您。”
温绍安眉梢一挑,带着人去了温绍安处。
一进门,他便看见了正低头看着什么发呆的温绍延:“大哥不是病了吗,眼下看着倒还精神。”
温绍延将玉珠收起,抬头看向温绍安:“坐。”
温绍安依言坐在温绍延对面:“今天可是阿耶的好日子,大哥如此就不怕阿耶寒心吗?”
温绍延拿起茶壶给给温绍安倒了一杯茶:“寒不寒心又有什么差别。”
温绍安闻言眼里有些戾气:“大哥唤我来做什么?”
“今天终究不是寻常日子。”温绍延将茶杯端到温绍安面前:“想与你闲谈几句,我们终究是兄弟。”
温绍安眸色一沉,起身就要走:“我很忙,怕是没时间与大哥闲谈。”
温绍延神色浅淡:“左右也说不了几句了。”
温绍安闻言身子一僵,俯身又坐了回去:“大哥有何事?”
温绍延正色道:“如今阿耶非比以往,如果没有意外,能继承阿耶衣钵的应当是你。”
温绍安浑不在意:“大哥就是要和我说这个?”
温绍延抿唇:“事到如今我们家也只能往前走了。”
温绍安点头:“这是自然。”
温绍延微微一顿,终是道:“二郎,你的性子太冲,并不是长久之势。”
温绍安嗤笑:“我性子如何就不劳大哥费心了。”
温绍延仍旧道:“我知说这些是我唐突,可”
“那便不必说了。”温绍安说罢起身,垂眸看着他:“大哥,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你是以为你能点化世人,还是能普度众生?”
温绍安说着,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你自己都尚还自困于囹圄,又哪里来的信心教训我?”
温绍安说罢,转身就走。
却听温绍延在他身后道:“你要小心”
只说了短短四个字,温绍延便不再言语,他抚着香囊中的玉珠,面上有些苦涩无奈。
温绍安却显然是会错了意,回身看着他:“大哥是在威胁我?”
温绍安问完,却听温绍延莫名其妙的道了一句:“罢了,随你。”
他觉得不妥,垂头盯着温绍延看了片刻,见温绍延无动于衷,终是转身离去。
待出了温绍延的院子,温绍安对身后侍从吩咐道:“看好他,别出了什么差错。”
温绍安吩咐完,径自去了裴斯处,他也没等人通报,便推门进去了。
屋中,裴斯正窝在榻上,百无聊赖的晃着一个鎏金鹤纹,坠了小铃铛的香囊,香囊下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吵得温绍安耳朵疼,裴斯却好似一点都不觉得吵,眸子半瞌着,颇为惬意。
温绍安走过去,抬手想要抓住那枚香囊,谁知伸手却捉了个空,被裴斯灵巧的避开了。
温绍安收回手:“你倒是有闲趣。”
裴斯将香囊挂在腰间:“今日这么多事,二郎君怎么过来了。”
今日温轧荤登基,温绍安的事确实不少,因而他开门见山:“你去劝过大哥了?”
裴斯点头:“劝过了,可惜大郎君不愿意一走了之。”
温绍安神色晦暗:“可惜了。”
裴斯轻笑:“就算他走了,二郎君又真能容下他吗?”
温绍安唇角一勾:“你觉得呢?”
裴斯瞥他一眼,含笑不语。
温绍安低叹:“可惜了,到底是兄弟一场。”
他说罢,又道:“方才他将我叫过去,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规劝之言。”
温绍安说着,探究的看向裴斯:“你说,他该不会是知道了。”
裴斯点头:“也有可能,他不是个蠢人。”
温绍安垂眸,神色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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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轧荤建国登位的日子早已传遍了大夏和周边各国,魏熙虽早已有了预料,可真到了知道此事的那一天还是不免气怒,可怒过后又能如何呢,也只能等着魏潋快些灭了这个乱臣贼子罢了。
魏熙用过午膳后罕见的没有了午歇的兴致,她眯着眼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温轧荤应当已经登位了。”
陈敬将一杯饮子放在魏熙手边:“应当是了。”
魏熙伸出一根莹白纤长的手指敲了敲杯壁:“想不到温绍延还能弄个皇子当当。”
陈敬拿起扇子给魏熙轻轻扇着:“有陛下在,温轧荤算哪门子皇帝。”
魏熙握着杯子,将它转了个圈:“也不知道温绍延会如何抉择。”
陈敬安慰道:“有裴斯在,无论温绍延怎么选,都是出不了格的。”
魏熙轻笑:“但愿。”
她说罢,端起杯子饮了一口饮子:“也不知裴斯成天做的什么,早些将温轧荤那一伙人了结了多好。”
陈敬拿过帕子递给魏熙:“哪有那么容易。”
他说罢,又道:“裴斯来信说宁王殿下的人和他联系上了。”
魏熙接过帕子轻拭唇角:“让他尽力帮衬六哥,眼下正是要共对外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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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阳地处北地,日头虽也毒辣,但却比长安稍微凉快一些,魏潋一路用兵如神,在温轧荤还未意识到的情况下便断了他的退路,眼下只要再夺回谷郡、安乡郡等七地,便可成合围之势,将温轧荤困死。
经历了几天的行军,魏潋今日终于得了闲,他褪下了一身甲胄,只着轻便衣衫站在城墙上,难得有些松快之感。
“殿下,信王叛乱被陛下赐死了。”
魏潋收回视线,微微点头,复又问道:“阿熙和阿耶怎么样了?”
亲卫答道:“应当是没什么大碍,只是”
魏潋侧头看向他:“只是什么?”
亲卫道:“信王曾将公主的府邸给围了。”
魏潋眉头一蹙:“阿熙如何了?”
“公主无碍,不仅击退了信王派去的人,之后更是入宫救驾。”
魏潋闻言又转头看向远处:“长大了。”
他说罢似想起什么了,问道:“今天是不是温轧荤登基的日子?”
亲卫称是,复又小心问道:“您就这么放任下去?温轧荤得了洛阳,下一步怕是就要剑指潼关了。”
魏潋淡声道:“无妨,我自有分寸。”
“那长安”亲卫忍不住问道。
“他进不了长安。”魏潋说罢,似忍不了头上的太阳,转身往城楼下去了。
亲卫看着魏潋的背影,低低一叹,殿下的心思是越发不好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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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温绍延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弯月,却不妨听了一耳朵的喧闹之音,是了,今日温轧荤登基,于乾阳殿设宴,眼下应当正是热闹的时候。
温绍延觉得吵闹,起身关上了窗子,与此同时屋中的其他门窗也皆被关上了,他回身的脚步一停,心中却出奇的明白。
本该惧怕,本该呼救,可温绍延此时却很是平静,他理了理衣服,极有兴致的抱起琵琶弹了一曲林下意。
疏旷洒脱的曲子在火光中响起,与此情此景极为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