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机遇-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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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第二天气喘病是减轻了,胃却隐隐痛起来,一刻也不得安生,只好再找止痛药,就连张南皮平素最深恶痛绝的鸦片也上了。好容易减轻了胃痛,他的肠道又不行了,吃什么都吐,连药也一并吐出来。
到了最近几个晚上,张之洞自知大限已近,也不愿再行服药,每日便靠着流质维持生命,苦捱时日。所幸他的病拖延许久,不是骤然发 作,从春至秋,各地前来之人络绎不绝,想见面的人都见了面。
徐世昌之所以郑重其事地将张南皮的病情当作一件大事提出来,实是因为收到了张之洞奏请开缺的折子。当然,折子是旁人代写的,但他不愿死犹恋栈的愿望却是跃然纸上、字字赤诚。
收到条陈后还不算,张之洞地姐夫鹿传霖还亲自拜见了徐世昌。和盘托出详情。他虽比张之洞还要大一岁,但身体眼见要强得多。
知道消息后徐世昌大惊:“皇上平日一口一口张师傅,虽然未曾受业且多谦恭之语。但‘师傅’二字毕竟满朝文武都是知晓地,如何能不算数?得奏明皇上去探视,否则外界还以为皇上如此无情,亦不遵师 道。连带我们亦要跟着挨骂……”
鹿传霖心里很矛盾,他来徐世昌府上通报这件事就犹豫了许久,拖不下去才上门。以张之洞的身分地位。临终前该有皇帝亲往视疾之 举,否则面上就不好看。但按自古以来的经验,一旦皇帝真地亲临视 疾,病人之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好起来的。他既是张之洞多年好友,亦是亲戚,何尝不想对方再拖些时日?
看他犹豫,徐世昌忙道:“这事明天我会奏明皇上。无论如何,这趟必须去。否则史官刀笔凿凿,连我等都是鞭挞之人。”
文人最怕身后骂名,见他这么说,鹿传霖便点头应允。所以才有奏事之举。亦才有王商先打头站的道理张之洞既正儿八经地上了折 子,皇帝不能不有个回应。是故王商一到张府便宣读旨意。张之洞病得如此厉害是不可能接旨的,其长子张权跪地代接。
“军机大臣、大学士张之洞公忠体国,夙夜勤劳,兹因久病未痊,朕心时深 念,着再行赏假,毋庸拘定日期,安心疗养,病痊即行销假入值,赏给人参二两,俾资调摄,所谓开去差缺之处,着勿庸议。钦 此!”这道圣旨也是大有讲究,表面上看皇帝还指望张之洞能够再行入值军机处多少有些过分,但实际是在宣扬一种企望病人痊愈的心情朕还指望你继续效力呢,而后一句“勿庸议”亦是对大臣的肯定之词。
那颗野山参交给了张权,医生看得两眼发直,从未见过这么好地人参,直赞叹皇恩浩荡,但却不得不遗憾告诉众人:“张中堂药石罔效,拖一天便是一天了,再好的人参也不济事,若是再早两年服用,倒可能有所起色。”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两年前张南皮身体矫健,哪想到会有今日?
在王商宣旨、问疾的前一天夜里,张之洞也深知自己病情严重,已在吩咐人写遗嘱,执笔之人是他两个得意门生,出身于两湖书院。自科举废除之后,从理论上说,大臣除非是直接授学,否则已无师徒之道援引,张南皮最重视的便是他在湖广任上的几个学生。
“大意我已有了。”张之洞气喘吁吁,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所剩无几的精力,“大意如此平生以不树党援、不植生产自励,余无他 念,惟时1 6 K小说网。电脑站www..cn局艰难,民穷财尽,唯愿皇上广开言路、发愤日新,所有应革损益之端,务审先后缓急序。这一句很要紧!你们懂我意思不?
“恩师是不是说新政维新不可操之过急,一定要按部就班来?”
“正是如此!”张之洞继续说下去,“满汉视为一体,内外必须兼筹。理财以养民为本, 守祖宗永不加赋之规,教战以明耻为先,无忘古人不 自焚之戒。”
禁卫军的建立和国防部的军权集中张之洞并不以为然,以为中央手伸得过长,违背了“同治”之道,但他亦恪守君臣之分,对皇帝一力坚持之事不会死命反对。
他说一句,两个学生就写一句,一边写,一边悄悄擦眼泪。
“大势遽变,急公奉上者日多,尤愿登进正直廉洁之士,凡贪婪好利者,概从屏除。庶几正气日伸、吏治日新、国本自固。”最近连续清扫两个贪污集团,虽对盛宣怀张之洞不无惺惺相惜之意,亦认为此人有几分真本事,但他终究是清流出身,虽已转为洋务巨擎,对贪污受贿仍是深恶痛绝,即便不像岑春煊那样以惩治贪官为己任,但看官员他还是首重一个“德”字,操行差者他亦耻与其为伍。
就在王商抵张府之时,闲废二十年、亦是多年老友地陈宝琛前来探望(若无林广宇,则宣统立,而陈该为帝师)。
“我有桩心事,本想在皇上视疾之时面陈,但瞧现在这模样,今日不知明日事,还是先在遗疏中叙了,将来也有个说法。”一边说,一边手哆哆嗦嗦地在枕头边掏,一双手干瘪、蜡黄,活像枯干了的树皮。陈宝琛深知对方平素喜欢在看书时用手抓蜜饯吃,那时何等灵活、圆润,现在居然这般模样,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掏弄了半天,张南皮终于将昨日两个学生拟就的稿子取了出来,递给陈宝琛。
“韬庵!这是我两个学生拟就的,虽然学问已算出类拔萃,功底亦属扎实,但较起你来,仍不到十分之一,便替我改动几处。”
陈宝琛忍着泪,轻声答道:“好。”
看着对方磨墨提笔、斟酌文字地模样,张之洞忽地笑出声来:“又想起旧岁年少,在词林中意气风发的光景。只不过岁月蹉跎,你我皆是白首相间……”
年岁大了,便爱回忆从前,张之洞如此,陈宝琛亦如此。只是英雄迟暮,壮志未酬!
一路念下来均无异议,但念到“臣秉性庸愚,毫无学术,遭奉先朝特达之知,殿试对策,指陈时政,拔置上第,备员词馆,洊升内阁学 士”时,张南皮开口:“‘特达之知’四字虽极扼要,但太过简略,似乎该有个交代。”
几十年前,张之洞殿试之时将策论试卷缮写出格,按评卷要求属于严重违规(有舞弊嫌疑),好在阅卷人并不苛刻,仍打算录取,只是名次列在三甲之尾,点翰林是休想了。但由于试卷极为特殊,阅卷人需征得主考同意,哪知主考地宝中堂(宝洌В┘郎停幌Ф米约旱娜淞形炼椎谝唬锌脊俪植煌饧罄垂偎灸值接埃褥笤暮蟠笪郎停鬃越胖刺嵛患祝纱投湮交ā�
与岑春煊一般,张之洞对这份破格拔擢之恩感激涕零、至死不忘。哪怕在遗疏中也要特书一番,但又不能太过明显,否则就有浅薄之憾。他对弟子之稿并不满意,但一时间难以修缮,陈宝琛略一沉吟后说道:“如果改成‘殿试对策,指陈时政,蒙孝贞显皇后、孝钦显皇后,拔至上第,遇合之隆,虽宋宣仁太后之于宋臣苏轼,无以远过。’下面再接‘备员词馆’云云,您看如何?”
“太好了!”张之洞连连点头,“韬庵,你是宝刀未老!”
陈宝琛想笑,但觉分外苦涩,怎么也笑不出来。
王商进入内堂之时,张南皮虽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见了他却两眼放光,还想挣扎着起来,他连连拦住:“张中堂,几日不见,怎么病成这样了哇?”
“老夫大限已近……”
“皇上牵挂中堂的病情,特命我今日来送人参,明日亲来探视。”
“好,好。”张之洞只说了两个字,连“谢皇上恩典”的应景话也说不出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王商,手却颤抖地指着陈宝琛……
第二卷 席卷大江南北 第六十九章 盖棺论定
更新时间:2008…8…23 17:40:05 本章字数:3229
宝琛知道他的意思,忙将修缮后的遗疏递给王商,“ 是张中堂的交代……”
“是,是。”王商恭恭敬敬地收好,“咱家回去后一定立即呈给皇上。”
第二天,禁卫军开道,林广宇坐着轿子,带着在京的军机大臣一同到了张府。这一次探视大臣病情,自然不是彰显威风之际,全套天子仪仗根本没用,便连随从也是极少。若不是王商等人以治安为由,林广宇恐怕连禁卫军开道都省了。
林广宇还是第一次到大臣府邸,张家亲属早就预备好了,齐齐跪地迎接,张权在众人之首,三跪九叩请安。望着镶嵌有由张之洞亲自做句之“朝廷有道青春好,门馆无私白日闲” 联的大门,林广宇叹息不 已,原本轿子可以一直抬到大厅的,但他为示郑重,执意步行,其余大臣鱼贯而入,直至张之洞病榻前。
鹿传霖一直坚守在此,少不得将情况与张之洞叙述,说一句便难过一次,还是张之洞豁达,劝他:“这份恩典,出自君上,今天子圣明,某永世难忘。”
“张师傅……”林广宇走上前来,紧紧握住张之洞的老手,语意真挚,龙目含泪。
“皇上……”见皇帝后,张之洞仿佛被注了一针强心针,精神也好了许多,哆哆嗦嗦要挣扎着起来,林广宇连忙拦住。
“张师傅公忠体国,操劳国事数十年如一日,以至积劳成疾1 6 K小说网。手机站wap..cn。朕早该前来看望。今日才来,太晚了。”
“皇上……病情臣自己心里清楚,大限近矣。蒙圣上亲临。已是万分恩宠,安敢奢望其他?故汉昭烈帝刘备称‘人年五十,不称夭 寿’,臣今年七十有三,已足够了。”
“张师傅休要如此说,天下多事。民生凋敝,朕还指望着张师傅这尊擎天柱。”林广宇虽对张之洞的执政能力评价一般,但穿越后张南皮替他写了好几道重要诏书。尤其是诡称神迹那一段,宫内宫外颇多怀 疑,全靠张之洞凭藉多年的名声硬顶下来。袁世凯烧死地当夜,张之洞全程在场,但他从不透露怀疑皇帝地只言片语。林广宇想起来,便觉欠这位老臣颇多。
望着父亲平顺清晰的思路和语调。张权等人面露喜色,以为大有好转,只有鹿传霖等久经世面的人才清楚,这不过是病人回光返照地表现罢了。张南皮现在表现得愈好,离撒手归西的日子也便越近。
“皇上。臣之所以捱着不死,实是还有些关乎天下至计的话要对皇上说,古人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张师傅的言语,朕一贯重视,不知道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话语,一并说吧。”
“臣有两桩心事。第一样便是 汉、川汉两路利权归属。老夫一生理想,便是中体西用,希望借洋债用于兴办实业、富国丰民。回顾3年来,洋债借了不少,财政亏空累累,上不能富国,下不能丰民,只不过便宜了一班经手贪官,盛宣怀之为恶,老夫实有责任……”
这还是张南皮的旧账,他号称“屠钱”,靡费不知凡几,在封疆中是数得着地,翁同龢在世时曾当面斥为“恣意挥霍”,现在借最后时机来陈述,用意自然昭然若揭。
“……粤汉铁路、鄂境川汉铁路筹款办法,迄今来定,四国银行团办事亦非可靠,请皇上饬旨由邮传部接办,以期早日竣工。梁士 颇有实干,还望皇上倚重。”
那桐这回也一起来了,听了心里却不痛快,张南皮口口声声说要由邮传部接手,但又说路事非梁士 不可,岂不是无视他这个尚书?但探病之时,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