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15 四大魔头(the big four)-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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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地看着一幅我觉得很有价值的画像,转身看见波洛俯趴在地下。这地毯很漂亮,但是,我不觉得需要这么大的注意力。
“它是这么好的标本吗?”我问。
“呃?哦……地毯?哦!不是,我不是在看地毯。不过,,它确实很漂亮,漂亮到不应该有个大钉子莫名其妙的从中穿过。不,黑斯丁斯。”我向前走,他说,“钉子现在不在那儿。不过,洞还在。”
身后有声音,我转了个身,波洛敏捷地站起来。一个女孩站在门口。她的一双眼睛满是怀疑地瞪着我们。她中等高度,有一张虽然漂亮,却充满忧郁的脸孔,深兰色的眼睛和乌黑的短发。她说话声音嘹亮,外国腔调很重。
“我想舅父不可能和你们见面,他不太方便。”
“真可惜,或许你可以帮我们这个忙。你是达维罗夫小姐,是不是?”
“是的,我是索妮亚·达维罗夫。你们想知道什么?”
“我想请教一下前天晚上的悲剧——季尔莫·威尔森先生的暴毙。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这个女孩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他是下棋时心脏衰竭而死的。”
“警方并不确定是这个样子的——我是指死于心脏衰竭,小姐。”
这女孩显出害怕的神情。
“那,那是真的了。”她嚷着,“伊凡说对了。”
“伊凡是谁?为什么你说他说对了?”
“替你们开门的就是伊凡——他告诉我他觉得季尔莫·威尔森并非自然死亡的——他是被误下毒药而死的。”
“误下毒药。”
“是的,本来是要毒死我舅父的。”
她已经忘了她刚开始时的不信任,急切地说。
“为什么你这么说,小姐?谁会想毒死沙瓦罗诺夫博士?”
她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是一头的雾水,我舅父又不相信我。也许,他这个态度是很自然的。你知道,他几乎不了解我。他以前看到我时,我还是个小孩子,在我到伦敦来和他住在一起前,我们一直没有再见过面。不过,我的确知道,我在怕些什么。在俄国,我们有许多秘密组织,有一天,我偷听到一个名字,使我联想到他害怕的就是这个组织。告诉我,先生。”——她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组织叫‘四大魔头’?”
波洛几乎不能自制地跳起来。他的眼睛因讶异而突了出来。
“为什么你——你知道什么关于四大魔头的事?小姐?”
“那么,是真的有这个组织了!我偷听到这个名称,事后,我问我舅父。我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这么害怕过。他脸色灰白,全身颤抖。他怕他们,先生,非常害怕。这点我很有把握。然而,由于阴错阳差。他们误杀了那个美国人威尔森。”
“四大魔头。”波洛低声说,“又是四大魔头!真是令人惊异的巧合,小姐,你舅父还是有危险。我必须救他。现在,把那个要命的晚上发生的事情通通描述给我听,让我看看棋盘、桌子,了解一下两个人是怎么做的——每一件事。”
她到房间的侧面拿出一个小桌子,桌面非常精致,有镶嵌成银色和黑色交叉方块的棋盘。
“这是几周前别人送给我舅父的,要求他下次棋赛时一定要用这棋盘。那天比赛时,棋盘摆在房间中央——像这样。”
波洛用一种我觉得不太必要的关注查看着桌子。如果是我,我一定好好地问些问题,他却没有。在我听来,他问的很多问题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而真正关键性的问题,他却闭口不谈。我得个结论,大概是突如其来地听到四大魔头使他心情纷扰不宁吧!
他检查了桌子,确定放置地点后,要求看看西洋棋。索妮亚·达维罗夫把整盒拿出来。他漫不经心地看了几个棋子。
“很精美的一套。”他心不在焉地低语。
仍然没有一个什么茶点或什么人在场之类的问题。
我暗示地清了清喉咙。
“波洛,你不认为——”
他无礼地打断我的话。
“不要多想,我的朋友。让我来处理一切。小姐,我想见你舅父,是否不太可能呢?”
她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会见你们的,是的,你们知道,接待生人是我的责任。”
她进去,我听到隔壁有低语声,一分钟后,她回来了,带我们到隔壁房间。
躺在长沙发上的那个男人很令人难忘。高瘦、憔悴、浓眉、白须,和一张因为饥饿和痛苦而枯槁不堪的脸。沙瓦罗诺夫博士是一个长相突出的人。我注意到他奇怪的头形,不寻常的长度。我知道,一个伟大的棋手必定有一个颖慧的脑筋。我很容易地了解沙瓦罗诺夫博士为何会成为世界第二大棋手了。
波洛行了个礼。
“博士先生,我可以单独和你谈谈?”
沙瓦罗诺夫转向他的甥女。
“下去,索妮亚。”
她顺从地出去。
“喂,先生,有什么事?”
“沙瓦罗诺夫博士,你最近获得了一大笔财富。如果你——意外地去世的话,谁会继承这些?”
“我已立下遗嘱,要把一切东西留给我甥女索妮亚·达维罗夫。你该不会要建议——”
“我什么也没建议。不过,你从她还是小孩时见过她到现在,别人是很容易假冒她的。”
沙瓦罗诺夫被这番话吓楞了。波洛顺口地说下去。“话说到此为止。我要你小心些,就是如此。现在,我希望你把那天晚上的棋赛描述给我听。”
“你说描述的意思是什么?”
“哦,我不玩西洋棋,不过,我知道——开始时有许多不同的方法——牺牲兵卒以取得优势的开局棋法,是不是这么称呼的?”
沙瓦罗诺夫有点笑意。
“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人们通常采用单独比赛和配对比赛两种方式。威尔森用露易·罗培兹法开始——这是最稳健的开局棋法之一。
“悲剧发生时,你们已经玩多久了?”
“大约是第三或第四棋时,威尔森突然向前倾,翻过桌子,就死了。”
波洛站起来告辞。他若无其事地问最后一个问题,不过,我知道他的用意。
“他吃了或喝些什么吗?”
“我想是威士忌加苏打吧。”
“谢谢你,沙瓦罗诺夫博士。我不再打扰你了。”
伊凡在通道上告诉我怎么出去。波洛走到门槛上停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谁住在下面公寓?”
“是国会议员查尔斯·金威爵士。不过,那公寓最近在整修内部。”
“谢谢你。”
我们踏入屋外明亮的冬阳中。
“嗳,说真的,波落。”我脱口而出,“这次,我不觉得你有什么特出了。你的问题的确问得不太高明。”
“你这么想,黑斯丁斯?”波洛有兴趣地看着我,“不错,刚才我问得没什么条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问?”
我审慎地考虑他这个问题,然后,把我的一套说给波洛听,他好象很有兴趣地听着我的独白,一直到快到家了才停止。
“你这些问题是很突出、很细密,黑斯丁斯。”波洛一面把钥匙插入匙孔开门,上阶梯,一面说着,“不过,并不需要如此。”
“不需要如此!”我惊愕地叫着,“如果这人是被下毒的——”
“啊哈!”波洛大叫,攫住桌上的一张便条,“贾普写的。正如我所预料。”他把便条扔给我,便条内容简短扼要:没有下毒的迹象,而且也发掘不出死因。
“你看,”波洛说,“你提到的那些问题根本不需要。”
“你早就料到如此了?”
“要事先预测事情的可能后果。”波洛引述我最近花了很多时间解决的桥牌难题,“我的朋友,如果你预测成功的话,就不叫瞎猜了。”
“不要咬文嚼字了,”我不耐烦地说,“你事先预料如此?”
“不错。”
“为什么?”
波洛把手放进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白色主教。
“什么。”我嚷着,“你忘了还沙瓦罗诺夫博士。”
“你错了,我的朋友。那个主教仍然在我的左边口袋里。这是我从达维罗夫小姐拿给我们看的那付棋中摸来的。一个主教的复数是两个主教。”
他把最后的S音说成很大的嘶声。我完全不懂了。
“你为什么把这拿上呢?”
“当然要拿,我想看看这两个是否完全一样。”他把那两粒棋子并放在桌上。
“唔,它们当然是,”我说,“完全一样的。”
波洛歪头打量着它们。
“我承认它们看起来是一样的。但必须求证后,才能承认事实。拜托,拿我的小天称给我。”
他小心谨慎地称这两粒棋子,然后,得意洋洋地转向我。
“我猜对了。告诉你,我对了。骗不过赫邱里·波洛的。”
他冲到电话边——不耐烦地等着。
“贾普吗?啊!贾普,是你。我是赫邱里·波洛。盯着那个男佣伊凡。千万不要让他跑了。是的,是的,正如我所料。”
他猛地放下话筒,转向我。
“你知道一切了吗?黑斯丁斯。我来解释。威尔森并不是被毒死的,他是被通电致死的。有一根细细的铁针穿过一颗棋子的中间。桌子是事先准备好的,而且放在地板上的某一特定地点。当主教放在一个银色方块中时,电流通过威尔森的身体,马上电死了他。唯一的记号是他手上的灼伤——他的左手,因为他是左撇子。那张‘特殊的桌子’是一个设计很狡诈的机器。我察看的桌子是复制品,是完全不相干的。那张出事的桌子,在事后,已经被换走了。这些手脚都是从楼下的公寓弄的,如果你不健忘的话,是正在装修内部,但是,沙瓦罗诺夫的寓所中至少有一个共犯。那女孩是四大魔头的爪牙,想要继承沙瓦罗诺夫的钱。”
“那,伊凡呢?”
“我非常怀疑伊凡就是那个出名的第四号。”
“什么?”
我回忆起过去的经验:精神病疗养院管理员、年轻的屠夫、温和的医生,都是同一个人扮的,看起来又都截然不同。
“真令人惊讶。”我最后说,“每件事都符合。沙瓦罗诺夫对情节略有所知,因此,反对这场比赛。”
波洛一语不发地盯着我。然后,突然转身离开,在那儿踱来踱去。
“你会不会刚好有一本关于西洋棋的书?我的朋友。”他突然问。
“我想我有,不过,不知道放在哪里。”
我花了一段时间找书,终于,让我给找到了,我拿给波洛,他埋坐在椅子中,专心一致地看了起来。
不到一刻钟,电话响了。我去接。是贾普打来的。伊凡带一大包东西离开公寓,跳入一辆在外面等着的计程车,开始了一场追逐战。他显然想甩脱跟踪者。最后,他以为他已经没被跟踪了,就开到汉普斯代的一间大房子里。那房子已经被包围了。
我转述给波洛听。他只是盯着我看,好象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举起那本西洋棋的书。
“你听这段,我的朋友。这是露易·罗培兹开局棋法,第一步R…K4,P…K,第二步Kt…KB3,Kt…QB3,然后,3B…K5t?现在,黑棋的第三步最后怎么走。他有许多不同的防卫法可选择。白棋的第三步就杀死了季尔莫·威尔森,3B…Kt5。就是第三步——你对这个有什么意见?”
我老实告诉他我不懂他的意思。
“我做个假设,黑斯丁斯,当你坐在这张椅子上时,你听到被打开又关起来的声音,你会怎么想?”
“我想,我会觉得是有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