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郎走江湖-第4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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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非常消瘦，不，确切地说，应该是骨瘦如柴。他的脸上颧骨高耸，脸颊凹陷，他的脖子很细，一条手臂从被子中伸出来，垂到地上，看粗细竟然跟旁边的输液杆不相上下，说是皮包骨头一点也不为过，可想而知，长年的慢性疾病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而这个备受疾病折磨的人，就是玄杖堂堂主，唐家骥。
等会，垂到地上？
要只是昏睡的话，手臂怎么会垂到地上？
而从我见到他开始，玄杖堂主就一直没动弹过！
谢钦心里猛然一动，抬眼一看，就见玄杖堂主紧闭双眼，双唇也紧紧地抿着，他的表情……非常痛苦，而且，已然定格。
定格……
唐书彦一直站在窗前，呆若木鸡。机智如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钦还没反应过来，唐书彦就扑了上去，抱住了自己的父亲。
谢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在颤抖。
“家骥……”
唐家驹上前几步，却终究没有走到窗前，他的声音异常低沉，好像在呼唤自己的族兄起床一般。
不管谢钦再怎么迟钝，现在他也已经明白过来了。
玄杖堂主唐家骥已经死了。
赤火堂并没有遵守承诺，看唐家骥的样子，他是在痛苦中死去的，至于这痛苦具体是病痛，还是酷刑，抑或是别的什么，都不得而知了。
谢钦也无从知道，唐家骥如此消瘦，是在送来之前就已经如此了，还是……
这些疑问，都随着唐家骥的死去而成了谜团。
唐书彦抱着唐家骥，一言不发，但看他的身体颤抖得近乎歇斯底里，就能知道他现在处于巨大的悲怆之中。
他试图把唐家骥垂到地上的那条手臂放回到床上，但唐家骥的尸体僵硬得很，竟然扳不动。
唐书彦也就放弃了，不再用力，继续抱着父亲，一言不发。
虽然谢钦不认识唐家骥，跟唐书彦也没什么交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看下去这生离死别的场面。他别过头去，随即目光就跟祖予姬对上了。
唐书彦很难过，唐家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上前去，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余下众人也不好受，唐忠和唐礼低下了头。饶是对唐书彦观感复杂的唐若若，这时候也很沮丧，眼中充盈着泪花。
谢钦看着祖予姬，祖予姬看着谢钦，多年的默契，两人不用对话，谢钦已经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她想说什么了。
“我们去外面待着吧。”祖予姬的目光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谢钦缓缓点头。
祖予姬知道谢钦看出来自己的想法了，便也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脚步非常的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这样退了出去。
谢钦和祖予姬退到暗室外面，还没开口说话，就见又有一个人退了出来，两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戚不二。
看来他注意到了。谢钦冲他点了点头。
戚不二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拄着黑伞“绝景”走到旁边站着去了。
祖予姬这才压低了声音，对谢钦说道：“赤火堂的这些人，真的是太过分了。”
“是啊，他们拿着玄杖堂主的安危胁迫唐书彦，但这还没过河呢，他们就已经准备拆桥了。”
谢钦回应，确切地说的话，应该是在桥下安装炸弹才对，不过这种时候还是别贫的好。
虽然唐书彦还是背叛了赤火堂，但他是阳奉阴违，是在赤火堂不知情的情况下暗中行动的，而赤火堂呢，这帮人似乎在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唐家骥留一条活路。就算唐书彦真的听从了赤火堂的一切吩咐，在赤火堂的阴谋得逞以后，唐书彦也还是会看到他父亲冰冷的尸体。
甚至，他自己的性命也要不保。
这并不奇怪，也不是什么猜想，赤火堂既然能干出撕票的勾当，那么干掉家属也是顺手的事儿，反正阴谋都已经得逞了，不管是唐书彦，还是唐家骥，对他们来说，都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唐家骥的尸体已经完全僵硬了。”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谢钦闻言，立刻转过头去。说话的人是戚不二，他正拄着“绝景”，目视前方，并没有看向这边。
“不二，你想表达什么？”谢钦问道。
“唐家骥的死亡时间至少要在半天以前。”戚不二说，“确切时间，还需要再仔细探查。”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的，表情也没什么起伏，整个人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
可以说在场所有人当中，最镇定的就是他了。
谢钦心下暗忖，不二的话还是比较可信的，也就是说，唐家骥至少已经死了半天。他是想表达什么？想安慰我们么？可这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死亡两小时和死亡半天的区别不大，都是在今天以内。也就是说，他本来是可以得救的，结果因为众人行动的慢了，碰上了这种结果。
这个责任，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大家都要背负。
想到这里，谢钦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自责。
如果昨天晚上就开始行动的话……！
谢钦肠子都悔青了，他感觉，如果此时此刻，唐书彦的脑袋不是一片空白的话，那么，他脑海里浮现的念头，应该跟自己差不多。
如果再早一些的话，如果直接行动的话，如果……！
“铃声哥。”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谢钦愣了愣神。
“铃声哥。”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啊。”
谢钦停下自怨自艾，转而向祖予姬看去。
祖予姬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表情非常严肃。
“铃声哥，这不是你的错。”祖予姬说，“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这就是我的错，”谢钦沉声说道，“如果我们能提前行动的话……！”
第五百二十八章（）
“铃声哥！”
正当谢钦陷入自怨自艾的泥沼时，一个女声忽然在他的耳畔响起。
谢钦愣了愣神，有点儿小恍惚。
“铃声哥。”声音再次响起。
“啊。”
这个声音，就如同一条有力的手臂一般，一把抓住了谢钦，将他从自怨自艾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是祖予姬。
谢钦向她看去，不知道她为什么打断自己的思绪。
多年的默契，让祖予姬一眼就看了出来，谢钦在想些什么。而祖予姬叫他，正是为了将他从泥沼中救出。
谢钦却不认为这是泥沼，在他看来，唐家骥的死是参与行动的每一个人的责任，自己当然也要背负一份，而且他还算是整个行动的参谋，所以他的责任，除了唐书彦和唐家驹以外，他比众人都要来得重大。
所以他并不觉得自责有什么不妥。
同样的，祖予姬也知道他的这个想法。
于是，她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谢钦，表情非常严肃。
“铃声哥，这不是你的错。”祖予姬说，“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这就是我的错，”谢钦沉声说道，“如果我们能提前行动的话，玄杖堂主也许就不会！”
“你并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祖予姬摇了摇头。
“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不是么？”谢钦说道，“我们一开始，不，是我，对我一开始就应该想到，以赤火堂那些人心狠手辣的性格，他们就是会做出这种事来的，我应该想到的，我应该提醒大家的！”
“这种事情，任谁都想不到的。”祖予姬摇了摇头，“谢钦，我的意思并不是想要鄙夷你的智商，但这种变故，真的没人能想得到。”
“我应该想到的”谢钦喃喃自语。
“你想不到，你就是想不到，除非能穿越回去，不然同样情况重来，你依然还是想不到。”祖予姬正色说道，“我们嘀咕了赤火堂的狠毒程度。”
“不”谢钦摇了摇头，“如果我们提前行动的话”
“提前行动？你想硬闯赤火堂的监控网吗？”祖予姬反问道。
谢钦顿时语塞。
祖予姬又道：“你也知道，赤火堂的监控网死角很少，而且没法连起来，这就意味着，除非能像无人机一样飞起来，不然没有人能不被发现潜入到这里。这件事情，昨晚你们不是了解得很清楚了么？”
“可是如果能提早一些的话”
祖予姬直接打断了谢钦，说道：“在我看来，我们并没有耽搁什么时间，任何准备都是为了营救行动的，而且在营救行动当中，我们也确实用上了，不是么？至于行动的时间，是真的无法再提前了。”
谢钦被她反驳得说不出话来，抬手扶额。
祖予姬再道：“铃声哥，不要把敌人的责任背负到自己的身上啊，这等于是说我们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对大家来说，太不公平了。”
“敌人的责任？”谢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没错，就是敌人的责任。”祖予姬重重点头，“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不是因为唐书彦决定要反抗，也不是因为我们决定要营救，更不是因为营救的时间晚了，而是赤火堂的狠毒，是他们害死了玄杖堂主，让大家的一切努力全都功亏一篑，化为了泡影。”
谢钦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她。
“所以，铃声哥，不要再自责了。”
祖予姬沉声说道。
“如果自责能挽回什么的话，那么你就算是玩了命，用生命去自责，我也不会拦着你。但是现在木已成舟，自责不但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小玉说得对！”
唐若若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谢钦和祖予姬一惊，抬头看去，就见唐若若穿过暗门的口子，走了出来。
“小玉说得太对了！”唐若若一边走，一边说道，“现在自责，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她走到二人面前，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谢钦注意到，她两眼通红，显然是哭过了。
刚才没有听到哭声，可能是在哽咽吧，谢钦心想。
“我们现在，应，应该，”唐若若又哽咽了一下，“应该向前看！”
“是呀。”祖予姬点了点头，转而对谢钦说，“若若说得对，谢钦，我们应该向前看。”
谢钦看了看祖予姬，又看了看唐若若。
两个女生注意到，谢钦的眼神很是茫然。
“向前看？前面”
“铃声哥，振作一点！”唐若若马上打断了他，沉声说道。
“谢钦，”祖予姬也说道，“我们还要去阻止一个大阴谋呢，不要忘了，真正的凶手，赤火堂，可是还在逍遥法外呢！”
谢钦心里一动。
“你说得对！”
谢钦重重点头。
“犯下这一切罪行的人还没有受到惩罚，我不该在这里自怨自艾的！”
他看了看祖予姬，又看了看唐若若，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就是要这个气势呀，铃声哥！”
唐若若又抹了一把眼泪，接着挥了挥拳头。
谢钦这一番话说得她也坚定起来了。
没什么可犹豫的，把犯下罪行的幕后黑手找出来，然后干掉他吧！
赤火堂主是唐家骅是吧？
谢钦心底泛起了浓浓的杀意，他是如此迫切地想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