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之沧海遗珠-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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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祈鉴和玉安察觉后有追兵的时候,马车已经出新曹门五里地远了。
马蹄声声,侍卫马军司装备的七八个将士尾随而至,箭如雨下。祈鉴飞快地驱驰拉车的枣红马。车厢里剧烈颠簸起来,车门因此而打开,玉安一手抓住车厢壁,一手牢牢扣住重伤的子泫,生怕他一不小心跌下马车。正当她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向靠近祈鉴的一侧挪动时,一支箭从扬起的车帘射进来,眼见着就要射到她的后背,子泫一眼瞥见后迅速推开她,向着那支箭迎了过去。
羽箭不偏不倚射中他的胳膊,钻心的痛袭遍了他的全身。是时马车经过水坑剧烈一震,他紧扣着车身的手一松,便顺着车门滚落了下去。
“子泫!”玉安大叫一声,立刻扑了出去,在地上迅速地打着滚。祈鉴见状,拔下车身上的几支箭,凭借着车身的掩护,一支一支掷了回去。追兵中有人躲避不及受了伤,有人则为了躲闪而摔下了马。祈鉴飞身上前夺下其中一人的剑,与余下的人厮杀起来。
路边是很陡的斜坡。斜坡下是一个数丈深、长满青草的溪涧。子泫一路滚落到崖边,直到玉安飞身扑上去,紧紧地抓住他的一只手。
他的另一只胳膊上的断箭犹在,尚汩汩地冒着鲜血。他死死地扣住悬崖上的石头,努力地试图爬上来。雨后的石头上满是淤泥,浑身的伤又让他使不上力气,他额上不停地渗着汗珠,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子泫,再加把劲,再加把劲!”玉安拼命地喊道,泪水顺着脸颊直往下落。
子泫虚弱地抬起头。她躺在平地上,毫无遮拦,正随着他一点点地向着崖边滑去。她的处境,并不比他更安全。
终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泪水却涌上了眼眶。凝望着她满是雨水和泪水的脸,他下定决心似的,轻轻地摇了摇头。
“玉安……我们不能一起死在这里,不可以……不要悲伤……即便我死了,我不会去投胎,也不会在奈何桥上忘了你,我的灵魂日日夜夜、生生世世地萦绕在你的周围,陪伴你,保护你……你已经被禁锢了太久,马上就可以走到自由的天地里去,在那里种出漫山遍野的七彩的山茶花,你的生命也会像花儿一样绽放……跟着祈鉴和漱雪一起离开,建一座属于我们的曼陀罗山庄……答应我,玉安!”
玉安拼命地摇着头,早已泣不成声,“不,我不答应你!你不能在我孤独了十几年之后,还要我孤独一辈子……你死了我亦不能独活,求求你不要放弃,不要放弃……”说罢,她更用力地去拉他,而她的身躯也因此向着悬崖更近一步。
祈鉴回头见状,忧心如焚,奈何他刚一转身,锋利的剑便向着他刺了过来。他一剑逼退追兵后,翻身上马,骑着马一路过去,将余下的追兵杀得落花流水。
终于,子泫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手从玉安的手中抽出,另一只手轻轻松开,他便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摇摇曳曳向着幽深的溪涧坠落。顷刻之间,天地万物仿若都在眼前崩塌,玉安什么也没想便向着他的方向扑了过去。
但就在她要坠落的那一刻,祈鉴飞身下马抓住了她的手。
“求求你,放开我……”泪水疯狂滚落,玉安的眼里、脸上,全是无穷无尽的绝望,“我要和他在一起,我不要留下他一个人的魂魄孤独地在奈何桥畔游荡……”
祈鉴哪肯放开她,殷切地喊道:“不,子泫需要你好好活下去,这样他的死才有价值……跟我们走吧,玉安!这一生我们都会照顾你,保护你!子泫的爱不是要你毁灭,而是要你重生啊!”
五脏六腑都痛得碎裂,望着祈鉴热切期盼的脸,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终于,她点点头,将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上。祈鉴用力将她从崖边拉起来,她便跌落在他的怀抱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天已放晴。苍茫暮色中,一匹高壮的枣红马在风雨之后的原野上如闪电一般飞驰。
新一轮追兵赶到渡口,却没有见到船,也没有见到人。沿江翠绿的柳枝湿漉漉的在空中随风摇荡,一群打着经幡、身穿道袍的道士从破庙的后面经过,向着遥远的地方墓地行去,口中念念有词: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西边残阳如血。
第四十章 天长地久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十年后。扬州。
因为玉安曾经向皇后透露过要去江宁,为了避免泄露行踪,一行四人一出发便改道江宁府东面的扬州。
齐州自从洪水得治后便风调雨顺,各地便仿造齐州城外的河神娘娘塑像修建祠庙,黄河沿线的所有州郡的人几乎都熟悉了玉安的面孔。时间长了,当年的风波渐渐平息,但民间关于她的传说却越来越多,有的说她聪敏善良,却受到朝中奸人陷害;有的说她就是河神的化身,功成羽化成仙,回到了天上。
然而亦因为如此,每次玉安试图回到汴京打听子泫尸首的下落,行踪总是轻而易举地败露。
朝廷回到了十多年来的太平模样,与边陲仍旧磕磕绊绊,民间仍旧歌舞升平。祈鉴兵败逃离汴京后,祈钧便被册立为太子,但三年后便不幸得了心痛病,倾尽宫廷民间之力仍回天乏术,英年早逝。自此官家膝下诞育公主无数,却再无皇子,官家便接受文武大臣的建议,将濮王允让之子宗实立为太子,并将高珏堂兄高遵甫和皇后亲姐所生的女儿高滔滔册立为太子妃。高家和曹家的地位历经五世,迎来了一个新的高峰。宫中似风平浪静,赵祯专宠云雁,与皇后始终冷冷淡淡,遭逢大事时两人又常常互相维护,出奇一致,帝后的微妙关系亦成了朝野不衰的话题。
清明时节,乡郊杨柳扶堤,纸鸢满天,扬州城的街市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打铁的,卖布的,金银首饰店,糕饼点心铺子,各路货色琳琅满目。不知哪家酒肆飘来的醇香,和着这春日的芬芳沁人心脾,使往来的游子不饮也醉。
不远处来了一群驮马商人,身穿华贵的衣裳,一听口音便知是外地来扬州做生意的。小厮见一处当铺里的伙计像本地人,便前去打听城中“赵谦”赵大官人的宝号。
伙计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道:“来扬州城的生意人啊,十个有八个都是欢天喜地地来找赵官人的,可是都垂头丧气地回去了。咱们这赵官人有个规矩,从不跟扬州城外的人做生意,你们还是别白跑一趟了!”
主人模样的人听到这话,笑道:“这话在下也听说过,不过在下偏不信这个邪,这赵大官人还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吗?”说罢便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上。
伙计收起银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主儿,您可也不是第一位了。我就领你去试试!不过咱们这扬州城里赵官人家里头的分号数不胜数,绸缎庄、绣庄、茶庄、酒庄、瓷器庄、玉器铺子……不知道您要去的是哪家?”
“我每个铺子都看他一看,最后去这招牌最响的衣锦轩!”
赵家铺号之多,走马观花地一看就花了两个时辰。日上三竿时,一群人终于来到了扬州城最大的绸缎铺子——衣锦轩。这衣锦轩的“蜀江春”牌的锦缎可是闻名遐迩,不但品质优良,花纹亦巧夺天工。这位姓卢的商人远在吴兴时便对其爱不释手,故专程前来想批一些回去分销。
朱红色的店铺前门庭若市。抬头仰望,门墙上挂着唐人李峤的《锦》:
汉使巾车远,河阳步障陈。云浮仙石日,霞满蜀江春。
大草题写,运笔矫若惊龙,潇洒不羁,这东家不但善于商道,还是个见地胆识的人中豪杰。
卢员外未见其人,已暗自佩服几番。时辰尚早,衣锦轩却早已被各路买家围满了。不远处还有一个简单搭建的茶肆专供前来批货的商人休息等待。好不容易轮到了他,伙计听说他要来下“大单”后,便直接将他引到了掌柜的跟前。
厅堂简洁明净,日照通风上佳,墙上亦是大草书写的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运笔柔中带刚,宁静中透着一股磅礴。卢员外正向着小厮啧啧称赞,却见掌柜的笑盈盈地出来。卢员外忙起身作揖道:“掌柜的好,幸会幸会!”
不料掌柜一听他的口音便变了脸色,“官人不是扬州本地人?”
卢员外忙道:“实不相瞒,在下吴兴人士,实在是对赵官人的人品才识钦佩不已,希望和赵官人一起做生意,交个朋友……”
那掌柜摇摇头,无比同情地叹了口气,“我这里每两三天就要接待一两个像官人这样大老远来和东家做生意的,但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一例成的,官人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这是为什么呀?”卢员外急忙问。
掌柜压低声音道:“不瞒官人说,这是我们家夫人立下的规矩,东家的生意只能在扬州城做,一旦出了扬州城半步,夫人就要带着少爷小姐们回娘家去。”
卢员外蹙眉道:“你们家夫人的名号我来扬州前也是听说过的。她悬壶济世,通情达理,怎么会立下这等奇怪的规矩?赵官人堂堂男儿,襟怀似海,怎么连这个也做不了主?”
正当掌柜的一脸无可奈何时,却听里屋传来洪钟般的声音,“谁说我做不了主了?”抬眼一看,竟是一个神采奕奕,穿着白里金衫的青年男子,他手握洒金白玉聚骨扇,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笑道,“掌柜的,你又毁我名声,小心我扣你工钱!”
这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奇商“赵谦”了。卢员外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仪表堂堂,还如此年轻。当然,他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位在扬州城小有名气的儒商,竟然就是曾经风云天下的当朝太子祈鉴。
这时,只听掌柜的叹口气道:“东家,您也就是说说,可要是小人不拦住你,夫人若知道了,那可真是要扣小人工钱的呀!”
祈鉴脸一沉,道:“夫人现在不是问诊去了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这位官人知。若是有一个字传到夫人耳朵里,我唯你是问!话说我这‘蜀中春’、‘雪地香’、‘织女绣’、‘照君酒’,早就该走出扬州,别说到吴兴去,甚至该走到西域、高丽和扶桑国,让他们也见识见识什么是大宋文明!”
卢员外一听这话,喜出望外地伸出大拇指道:“好啊!赵老爷有见识!有气魄!”
祈鉴微微颔首,正要坐下与他仔细商议,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之声。祈鉴脸色陡然一变,三个小孩儿便哐当推门而进,嘻嘻哈哈像水草一样缠在他的身上。
“爹爹,我要告诉娘亲,你又想和外地人做生意!”掐住他脖子的是个七八岁的男孩,他一边威胁父亲,一边得意扬扬地伸出手。祈鉴恨恨地摇摇头,默契地掏出三文钱放在他的手心做了封口费。
“爹爹,娘回到医馆了,要我们扮成官差,先过来‘捉拿’你!”挽住他胳膊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眉清目秀,轻灵乖巧,像一朵皎洁的白云。
“爹爹,抱抱……”最小的那个小男孩儿不过三四岁,见哥哥姐姐们缠着爹爹说说笑笑,他又气又急地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可怜巴巴地看着父亲。祈鉴心疼得紧,连忙弯腰一把将他抱在怀中。
卢员外见到这几个顽皮的小孩儿,恭维道:“赵家公子和小姐可真是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