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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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说老小孩老小孩,靖海侯太夫人这后半辈子过得太顺溜,脾气真有点向小孩子靠拢了,很喜欢收礼物。靖海侯府当然不缺好东西,她就是喜欢看见礼物的新鲜劲儿,闻言便有了兴趣:“还有桌屏?拿上来我瞧瞧。”
靖海侯夫人早就叫人将那副桌屏从仓库里翻了出来,此时摆摆手,就有丫鬟将四扇桌屏抱了上来。这桌屏小巧,配的底座也轻,丫鬟们抱着一字排开,倒也并不很吃力。
太夫人年纪大了,爱看个鲜亮颜色,这四扇桌屏底子用的都是银红鹅黄之类颜色,上头用黑绒线绣出各式各样的寿字,瞧着倒是十分讨巧。太夫人见了果然喜欢:“这绣的不错。”
曹氏捉到这个机会,虽然脸上还火辣辣的,为了女儿也强忍着道:“这是燕华丫头绣的,她针线平平,倒是搜集这一百个寿字儿用了些心,只愿您长命百岁,身康体健。”
谁不想长命百岁呢,曹氏这些话虽说得拙了点儿,但太夫人也不是个心思深的,听了这话也高兴,道:“这丫头年纪不大,针线倒这般好,真是不错。你们把这个搁我屋里去摆起来,就摆那案子上兰花旁边。”
她身边的丫鬟见她高兴,便凑趣笑道:“这东西若是在您寿辰那日摆起来才更应景儿呢。”
太夫人点头笑道:“你说的是。要说也没多少日子了,不然就先搁起来,等到了日子再拿出来摆。”她说着自己的寿辰,忽然转过头去对曹五太太道,“上年你们送的那玉雕水仙也新奇,这屏风也好,难为你们姑嫂了。”
曹五太太本来已经如坐针毡,这会儿听见玉雕水仙四个字,如同被雷劈了似的,下意识地转眼去看桃华。桃华也是被这四个字惊了一下,霍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盯住了曹五太太。
原来她就疑心曹五太太偷换了玉雕水仙是为了送礼,现在果然得到了证实。也就是说,曹五太太拿着她生母的嫁妆来讨好了靖海侯太夫人,现在这玉雕已经属于靖海侯府了。
曹五太太的目光与桃华一触,连忙转开,强笑道:“侯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我们不过是一点儿穷心,太夫人不嫌弃,就是我们的福气了。”她只觉得侧脸被桃华盯着,仿佛有两根针不停地轻刺,一句熟极而流的奉承话居然都说得结巴了。
曹萝年轻,还没有母亲沉得住气,既不敢看桃华,又忍不住要偷偷去看她的脸色,一眼一眼的,连旁边伺候的丫鬟们也看出不对来了。
曹氏的情况也比曹五太太好不到哪里去。桃华虽然没有看她,她也觉得屁股底下像有火烤着似的,坐都有些坐不稳了。本来在家里想好的一些话,这会儿已经全部忘到了脑后,嗫嗫嚅嚅地不知说什么。
靖海侯夫人孟氏在一旁稳稳坐着,已经将屋子里诡异而尴尬的场面全收在眼底,不由得若有所思地轻轻摇起扇子来。给曹氏下帖子之前,她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一番,自然打听到了曹家那点事儿。
且曹氏来京城之后,曹五太太从来没在侯府人面前提起,孟氏是精明人,一想就知道里头的门道,这才今天把两拨人都叫了过来碰头。不过现在看起来,这里头似乎还有些她不知道的事儿。不然这个蒋桃华刚才还维护着曹氏和蒋燕华的脸面,曹氏现在却是这副模样,不对劲啊……
这奇怪的气氛之中,也只有太夫人丝毫没有觉察,仍旧在兴高采烈地说话。曹五太太被桃华盯得发慌,说话都结巴起来了,有好几句话都没有及时接得上去。曹萝也是一样。太夫人只觉得她们母女大异往常,颇有些扫兴,便转而与曹氏三人说起话来。
☆、第60章 水仙
太夫人在京城住了几十年,从未回过江南家乡,因此遇上来奉承的族人,就爱问些南边的事。曹五太太自然也跟她说过,但她前几年一直跟着曹五在绍兴,能说的自然就是绍兴的些许风景。而桃华十岁之前跟着蒋锡把无锡附近几个城镇都游览过,能说的事比曹五太太多得多,太夫人渐渐的就将注意力全放到了她的身上。
桃华笑吟吟回了靖海侯太夫人几句话,直到太夫人问她“平日在家里都做些什么?”的时候,才答道:“也不过是做做针线,翻几页书,平时得闲还种种花。”
“都种什么花?”太夫人年纪大了,也喜欢看看花,当然她不用自己去种,自有人给她打理。
“别的都有婆子们照料,总不让动,好像我去剪剪枝儿就会伤着自己手似的。”桃华自嘲地笑着,眼睛却冷冷瞥了曹五太太一眼,在对方心虚的表情里含笑道,“就是冬日里自己养几盆水仙,这个总算是没人拦着了。”
水仙这两个字说出来,曹五太太屁股底下就如同放了个烧红的锅,似乎连坐都坐不住了。偏太夫人完全没有发现,反而惊喜地道:“你也爱养水仙?”
桃华含笑点头:“冬日里屋里摆上几盆,看着也舒心。”
太夫人笑道:“正是这话。我就爱这东西,水里养一养就能开出花来,又简单又有趣。”转头指着曹五太太道,“老五媳妇知道我爱水仙,才给送了盆玉雕水仙来,摆起来跟真的一样。”
曹五太太听太夫人说这话,只觉得脑门都在崩崩地跳着疼,连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桃华也跟着转眼去看曹五太太,口中却道:“说起玉雕水仙,从前家里也有一盆。那玉有些杂色,却是匠人雕得好,黄的是花芯,绿的是叶片,白的是花瓣,更有几点黑褐色斑点,磨都磨不去的,却恰好雕成那花球上的外皮,瞧着真是活灵活现的。”
太夫人一脸赞同:“正是,老五媳妇送的也是这样的。这俏色玉雕,玉的成色还在其次,要紧是雕得巧妙。”
曹五太太鼻尖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再也坐不住,干笑了一声:“还是太夫人见识广,我们再不能比的,便见了好东西也未必识货。”说着就要起身,“时候不早了,家里还有些事,过几日再来陪太夫人说话。”
太夫人也觉得今日曹五太太有些木讷,说的话似乎不如往常那般有趣,何况又有了桃华在旁,便不挽留,点头就叫她们走了。
桃华又陪着靖海侯太夫人说了一会儿闲话,眼看着快到午时,便起身告辞。太夫人意犹未尽,还要留她们用午饭。曹氏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显是极想答应,桃华却并不看她,只含笑道:“太夫人赐饭原不敢辞的,只是出来之前不曾跟家里说过,还要回去给伯祖父抄书。”
搬出长辈来,这就不好再留了。太夫人固然身份尊贵,然而答应家里长辈的事那是不能不做的,太夫人只得有些遗憾地点头:“蕙丫头偏今儿去了她舅舅家,原想留你们陪我说说话儿——罢了,下回得了空儿再来。”回头吩咐丫鬟,“把那荷包拿两个过来。”
这种荷包里头装的都是金银锞子,给太夫人赏人用的。原本有靖海侯夫人在,太夫人不必考虑给这些亲戚们见面礼的事儿,今日因为跟桃华说得投机,这才特地给了东西。桃华含笑收下,跟蒋燕华一起福身谢了,这才告辞。
马车一出靖海侯府,蒋燕华眼圈就红了。曹氏迟钝些,开始被曹五太太当面说破再嫁的事时觉得脸上热了一阵子,后头渐渐就忘了。蒋燕华却是觉得屋里的那些丫鬟们都在用古怪的目光盯着她,她是咬得牙根发疼才能坐住了的。这会儿到了马车里,便再也忍不住了。
曹氏手足无措,半晌才道:“你舅母——”
她话还没说完,蒋燕华已经猛抬起头来,大声道:“我没有这个舅母!”
曹氏被她吼得一怔,桃华已经转过头来冷冷看了她一眼:“喊什么,这不是你求着要来的地方吗?”
蒋燕华对上那双锋利的眼睛,倒噎了口气,没敢说话。
桃华也憋着一肚子气呢,玉雕水仙四个字到现在都在她胸口堵着,已经盘算了半天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把那东西拿回来,却是一筹莫展。正窝着火,蒋燕华还大喊大叫的,简直就是自己往枪口上猛撞。
“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她不说,就没人知道你是改了姓的?你以为那些高官显贵人家的女眷,是随便见了什么人都会谈笑风生的?不摸透了你的底细,掂量过你的份量,她们就不知道该把你放在个什么位置上。都是交际惯了的精明人,谁会犯这样的错?”
桃华冷冷地笑:“现在还都是姓曹的亲戚,你就受不了了?将来若是遇上了别家娇生惯养的小姐,你又要怎样?早告诉过你,鸡立鹤群,就是这样!这都受不了,还想尽办法往上贴,岂不是自取其辱!”
“桃姐儿——”曹氏眼看女儿被骂得脸色由红转为惨白,嘴唇都咬出了深深的印子,终于忍不住道,“咱们总是一家子,燕姐儿丢脸,也是丢了你的脸不是……”
“哦,太太现在知道咱们是一家子了?”桃华讥讽地看着她,“我还以为太太跟曹五太太才是一家子呢,要不然那玉雕水仙是怎么到了靖海侯府的?”
曹氏顿时哑巴了,半天才想到这事不能承认,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什么玉……我,我不知道啊……”
桃华轻蔑地一笑,把脸转了过去,冷冷地道:“太太不知道也没关系。现在靖海侯府也去请过安了,该收心了。”
马车一路驶回蒋家,车厢里半点声音也没有,只有蒋燕华的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一颗颗不停地往下落。等车到了门口,她不用丫鬟来扶,自己把帷帽往头上一扣,跳下车就跑。曹氏连忙追了上去。
薄荷虽然没进靖海侯太夫人的正房,但在门口也听见了里头的话,这时见桃华坐在车里不同,脸上冷得像尊石像似的,不由得一阵心疼,小心翼翼道:“姑娘,下车吧。这事儿,等老爷回来告诉他!”
桃华醒过神来,淡淡一笑,起身下车:“告诉爹又怎么样呢?”
曹氏和蒋燕华感觉到的屈辱,其实桃华并不觉得怎样。她毕竟是从后世来的,寡妇再嫁也好,孩子跟着母亲找继父也好,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仅从身份上来说,曹氏再嫁,蒋锡续娶,大家都差不多,谁也不能嫌弃谁。可恨的是蒋锡当初还是看错了人,竟娶了这么个不但糊涂还不安分的女人,以至于她生母的心爱陪嫁,现在落入了别人手中。
薄荷也觉得无话可说。蒋锡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把曹氏休了?那蒋柏华岂不尴尬?有一个被休的母亲,将来他也别想抬得起头来。
“让,让老爷严加管束她们!”薄荷想了半天,也只能发这个狠了。
“这个自然。”桃华冷冷一笑,“不过现在是在伯祖父家里,有些事不能做得太显眼。等回了无锡,她们也不要再出门了,至于曹五那边,想来不用我说,也不会再来往了。”
薄荷嘟哝道:“奴婢看不见得……曹五太太那厚脸皮……说不定回头又来哄太太……”
桃华嗤笑了一声:“你放心。就算太太愿意,她的好女儿也不肯认这个舅母了。”
薄荷点头,忍不住又道:“可那玉雕……”
桃华揉了揉胸口:“原想着曹五家是肯定不会承认的,没想到现在居然知道了在哪里——也许将来还有机会……”虽然这个机会看起来很是渺茫,单看靖海侯夫人的态度,就知道也是不欢迎她们上门的。
桃华正在琢磨的靖海侯夫人,这会儿已经伺候婆母用过饭,回自己房里歇下了。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