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大荡匪-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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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军学校院内，靠东南角武担山下一幢浅灰色的二层小洋楼上，蒋介石独自坐在这幢临时下榻的套间里面的卧室里，一动不动地思索，连勤务人员也不准进来打扰。
连续几天，他就这样一个人在里面坐着没有下过一次楼，即便成都当地军政要人到这里来叩见，都被他挥手拒绝，给人一个冷脸。
在套间外面的客厅里，蒋经国和毛人凤这两位与蒋介石血肉相连、肝胆相照的嫡亲、心腹，此刻却默默地坐在沙发上，两人相对无言，神色黯然。
偶尔，蒋经国站起来，走到里间蒋介石卧室的门口去看一下，或站上一会儿，随后，又轻轻地退了回来，他不敢打扰心烦意乱中的老头子。
在隔壁和楼下的房间里，是一派仓皇忙乱的景象，机要人员和随行人员此刻正紧张地收拾电文、手稿、行装，忙着整理、装箱、打点，无法带走的都投进火盆内焚毁……
离成都北郊七八公里远的凤凰山军用机场，警卫森严，“美龄号”机组人员正紧张地加油、检修设备，做好蒋介石随时登机起飞的准备……
使随行人员感到茫然的是，他们不知道和蒋委员长飞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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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窗外飘飞的枯叶，平时沉稳老练、工于心计的蒋介石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此一去不知是吉或是凶……
自从4月份南京被解放军占领后，国民党政府被迫撤退迁往广州，半年后，广州失守，他再次迁退重庆。他本想坚守西南，占据一隅，稳住局面，再图谋光复全国，不想，形势却急转直下，重庆很快又落入共产党之手。同时，云南方面卢汉又乘党国之危在昆明公然举叛，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大地，眼下仅剩成都一隅城池是他老蒋的地盘了，而贺龙、邓小平率领的十万大军正日夜兼程向成都挺进。
重庆既失，成都已无险可守了。
想不到呀想不到，我蒋某人居然落到这般田地啊！
一直守候在客厅里的蒋经国和毛人凤，这时听到蒋介石卧室里响起了踏踏的脚步声，脚步声从卧室门口踱到了窗前，又从窗前踱到门口……
1。蒋介石苟延残喘的“应变计划”（4）
两个人听着这熟悉不过的声音，霍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们知道老头子要发话了。蒋介石身披呢子大衣，用忧伤的语调对毛人凤吩咐道：
“人凤，你现在就让王陵基和所有在成都的各有关方面负责人立即到我这里来，我要见他们。”
“是，总裁。”
毛人凤答完，转身匆匆从客厅里走了出去。
蒋介石对依然呆立在他面前的蒋经国望了好一阵，然后，茫然地问：“怎么样？凤凰山机场那边的保卫工作安排得怎样？”
不待蒋经国回答，他又接着说：“你等会儿电话里告诉一下二十九集团军的张济安，这个人还是比较靠得住的。下午，让他再从附近增调一个团，到凤凰山机场担任保卫工作。你就说这是我讲的，这件事要他亲自去办，要确保机场及沿途道路万无一失……知道吗？”
“父亲，我知道了！”
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蒋经国是这样称呼蒋介石的。他笔挺地站直身子，向老头子敬了一个礼，转身匆匆走出了客厅。
上午10点40分左右，国民党四川省主席王陵基，国民党成都警备司令部副司令官李迪，军统成都地区主要负责人周迅宇，成都警察局保警大队大队长于明辉，国民党西南长官公署副长官耿单风以及成都陆军学校校长等十多名国民党成都地区党政军头目，都先后来到了蒋介石的住处。
人们在客厅里坐下后，一个个都怔怔地望着端坐着的沉默不语的蒋委员长。半天，蒋介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开口说：“现在把大家都请到这里来，我是想和大家随便谈谈心。你们大部分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同志了，都是在各方面做具体工作的。这些年，特别是近两年来，为了党国的事业，你们在反对共产主义，完成民族革命所进行的伟大斗争中，尽忠尽职，作出了很大的贡献。我个人并代表政府，表示衷心地感谢你们，感谢诸位的齐心努力。党国永远都会记着你们所立下的功绩的。”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呷了一口水，又接着道：“但是，数年来，我们与###的作战，表现了许多方面的致命弱点……致使我军一再告败，这种教训，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极为惨痛的啊！这年余时间内，我们连失华北、西北、华东、中南，包括西南的云、贵、渝等大部分地方，而###却日益嚣张，如今已发展到几乎控制整个大陆局面的地步了……”
说到这里，他将后仰的身子往前靠一靠，加重了语气：“目前，摆在我们面前的形势非常严峻。现在，我要求在座各位一定要镇定，要坚守岗位，在关键时候，各位更应努力为党国尽忠尽职，协力奋斗，力争保住成都，誓与###决战到底！同时，所有忠诚党国的党员，从现在起，应该随时准备转入地下作战，用热血和生命捍卫党国的伟大事业。”
说到激动处，蒋介石连咳了几声，喝了一口水才缓过气来，军官们心里说，老头子开始老了。
一会儿，老蒋的浙江口音又响彻客厅：“我现在要告诉各位的是，###即使占领了整个大陆，他们也绝对不能够平平稳稳地统治整个大陆，###在大陆是绝对无法长期站稳脚跟的。万一到了那种恶劣的情况之下，我们要组织起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创造一切可能创造的机会，准备继续在地下与###进行公开的和秘密的斗争。要尽一切可能，创造一切条件，继续为党国的大业努力奋斗，以图最后彻底消灭###，共同完成###复国的戡乱大业。”
蒋介石苍白的脸上泛出了少有的红光，嘴唇激动地抖动起来，恢复了当年他在黄埔军校演讲时那种舍我其谁的神情，一字一顿道：“从现在起，大家就要开始考虑和物色那些思想纯正，对党国事业忠贞不渝，###立场坚定，在各地社会关系比较好，便于潜伏，并且有一定组织能力的大批忠实的党员、战士，让他们立即做好一切准备，随时准备分散和潜伏到被###所占领的各个地方去，准备在地下与###开展长期的艰苦卓绝的斗争。”
1。蒋介石苟延残喘的“应变计划”（5）
客厅里只听见蒋介石讲话的嗡嗡回音，没有人窃窃私语，在座的人原想会听到“誓与成都共存亡”的誓言从蒋介石的嘴里说出来，可是老头子却选择了孙子兵法的“走为上计”，这大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一双双复杂、痛苦、惊愕、绝望的目光望着当年风云一时的蒋委员长。
蒋介石讲完了这一切，静默了一两分钟，到场的每张脸孔此刻都写着不同的问号，他们似乎向老蒋求证一个问题：党国将往何处去？
成都四面楚歌，内外交困，危在旦夕，他有一丝的内疚，这节骨眼上不应该对大家讲这番话，但是，成都眨眼间将被###所占领，整个大陆也陷入敌手，这即将成为无可逆转的事实了，若不着手布置他的下一步棋，不把他的这一步计划抛出来，让大家心里有个底，他恐怕再也没有时间了。
这次会见，一直持续到中午12点多。
结束的时候，蒋介石出乎惯例地与毛人凤一起，亲自把大家送到楼下，临分别时，与每一个人都紧紧地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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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明白，这一别，不知要到何年何月，甚至不知将来还有没有可能在大陆上再与大家见面了……想着，老蒋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报告，西康有急电！”
老蒋展开电文一怔，继国民党云南省主席卢汉在昆明背叛之后，国民党西康省主席刘文辉又突然在雅安公开叛投共产党。
随后，国民党第十五兵团司令罗广文，第二十兵团司令陈克非率领所属各部在彭县宣布投奔共产党，国民党西南公署副长官邓锡侯、潘文华亦公然宣布投诚共产党。
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占领重庆后，很快占领了泸州、宜宾、自贡等地，先头部队已经到达乐山、大邑、邛崃一线，距成都已不足百里，北线人民解放军，西北和华北野战军已越过秦岭、巴山、摩天岭等地，正迅速地向成都逼近。
成都四周，这时已隐约可闻远处的炮声和枪声。
12月12日，蒋介石在中国大陆上的最后时刻终于到了。
快近中午，毛人凤及蒋介石的贴身机要秘书拿着一份《关于大陆失陷后组织全国性游击武装的应变计划》和一大叠国民党中央行政院的委任状，从蒋介石卧室里出来，匆匆往楼下的一间临时机要室走去。
这项“应变计划”自从人民解放军强渡长江后，由毛人凤亲自起草、拟定的，背后酝酿了整整半年，有些早在全国一些地区或城市被人民解放军占领之前就已经着手进行部署和安排，是一项一旦整个大陆为人民解放军所占领，所有潜伏在大陆各地的国民党员如何在地下继续坚持与共产党和人民解放军进行斗争的政治动员令和组织纲领。
这些委任状，则是属于这项“应变计划”中的附件，是经过国民党中央行政院正式委任的、国民党失陷后在全国各大区以及各主要游击区的负责人和主要领导人。
而这一切，是蒋介石在离开大陆前的最后的“上方宝剑”。
他要依仗这枚“上方宝剑”和共产党拼个鱼死网破！
毛人凤和蒋介石的贴身机要秘书前脚刚刚出了客厅，侍卫副官慌慌张张地跑上楼报告：“委员长，还是早点动身吧，我们已经听到###的炮声了。”
“你慌张什么，在客厅里给我待着！”蒋经国劈头给侍卫副官一顿训斥，然后，他自己往蒋介石的卧室走了进去。
其实，蒋经国听到侍卫副官的报告后，他心里比谁都焦急。两天之前，他就得到可靠的消息说，卢汉在昆明给刚刚宣布投奔共产党的西康省主席刘文辉发来电报，要刘文辉立即采取一切办法，设法将蒋介石在成都捉拿住，以便日后向共产党邀功请赏，去做共产党的“人民第一大功臣”。他心里明白，此时此刻他倒不是害怕###的炮声，而是怕在他们住地四周冒出端着狙击枪的刺客。
蒋介石终于接受了蒋经国的劝告，披着那件他在外交场合上穿的呢大衣，在蒋经国和侍卫副官的陪同下，走下楼来，钻进早已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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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蒋介石苟延残喘的“应变计划”（6）
侍卫副官向蒋介石提醒道：“委员长，还是从后门出去吧，那里安全些！”
蒋介石这时忽然暴怒得像一头狮子，向司机命令：“走大门，我是从大门进来的，现在还要从大门出去！”
下午2点，阴雨绵绵，寒风刺骨，蒋介石在凤凰山机场匆匆登上他那架“美龄号”专机。没有送行的人群，只有机场警卫闪亮的钢盔和刺刀，权倾一国的委员长正像一头惊枪的野狗般消失在中国大陆的一隅……
当他走到机舱门口缓缓向后面转过身来，最后望了一眼远处他刚刚离开的成都，望着川西这片他熟悉而又富饶的土地，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从他深陷的眼窝里一下涌了出来。
他忽然抖着两个握紧的拳头，用自己那句著名的粗口声嘶力竭地吼道：“娘希匹，我老蒋还要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