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七辑)-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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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尼’。时间的‘时’,比丘尼的‘尼’。”我反复念诵着,要把这名字牢牢记住。
“时尼、时尼、时尼……”
我一边头也不回地向前跑,以便不断重复着那个名字。那天,我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
从那天起,我开始写日记。母亲的工作时间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短。她早晨目送我去上学,然后只出去工作一上午。我回来时,她一般都是在忙着做家务。
我也曾经问过,为什么母亲没怎么工作,我们却能过这样富足的生活。
母亲毫不掩饰的马上回答了我:是因为有援助。她告诉我,父亲的某个亲戚会匿名送钱来。因为不能确定是谁的援助,所以一开始也踌躇过到底该不该用这个钱,但现在为了保仁,还是决定接受这番好意。母亲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想到的当然是给我戒指的神秘妇人。也许是父亲的姐姐……那个有着“时尼”这样奇怪名字的女人……
但是,我还是对谁都没有说起时尼的事,甚至对母亲也没有说——因为我本能的觉得,应该把这当作一个重要的秘密。
我就是在那时,从小学的图书馆借来《长腿叔叔》这本书看的。少女从陌生的男人那里得到援助,便把那人称作“长腿叔叔”,并不断写信告诉他自己的近况。
虽然是面向少女的读物,但我却在无意识中感到了自己和主人公的共通之处。我的“长腿叔叔”也许就是那个撑着白色阳伞的妇人吧,我这样确信。虽然清楚她的长相和姿态,但我却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在那以后,时尼便以一年一次的频率出现在我的面前。而且,她好像总是找准我单独一人的时候出现。有时是在图书馆的休息室,有时是在附近的神社里,也有过一个人去看电影、发现时尼就坐在旁边位子上的事。然后,我们就聊些平平淡淡的事。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慢慢学会享受谈话的乐趣了。而时尼也在变化,但要说那是怎样的变化……
我进入中学时,时尼已经不是半老的女士了。她外表上变得更年轻,看起来和母亲差不多年纪。那双要把人吸进去一般清澈的眼眸愈发熠熠生辉,比以前更有魅力。那时的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向她询问这种变化的原因是绝对不行的。我到了会把女性作为异性看待的年龄,所以敏感的觉察到,自己对“时尼”的感情中,有着一种与母子之情截然不同的温暖。
时尼非常有魅力,尽管那时她已经快四十岁了。
但是,我心底一直对时尼抱有疑问:为什么每次见她,她都会变得更年轻?为什么她要来见我呢?
“时尼”这个名字本身就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我上中学的时候,得知阿拉伯民间神话中的女魔神被称为“时尼”。那么我所遇见的时尼是女魔神吗?我也曾经不经意间这么想过。我甚至还想象,她给我的戒指是护身戒指,擦一擦就会有女魔神出现。如果是那样的话,“时尼”就是戒指的精灵,但时尼本身并没有魔性。
高中时代,我没有参加过课外俱乐部。我的兴趣主要是读书,也没有交什么女朋友。虽然也有几个女孩提出想和我交往,但我都没什么兴趣,因为总是会不知不觉地把她们和时尼相比较。从时尼的年龄渐渐低于母亲后,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明显了。
对于处在青春期的十七岁少年来说,三十多岁的时尼非常成熟,是有着大人魅力的理想女性。
那时,时尼的出现频率已经不是一年一次了,每次我非常想见她的时候,她就会出现。虽然隔两三周才见一次面,我还是能看出她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白,越来越水嫩。之前感觉到的那种丰满,也与皮肤的变化一起慢慢消失了,多余的脂肪愈来愈少。
“你不适合一般的工作。”
我们一道在公园里散步的时候,时尼开朗的向我建议道。我已经变得会把所有的心事都和时尼商量了。
“那我适合做什么呢?”
“做画家吧。”
我吓了一跳。对自己的将来,我考虑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这些可能性都是朴素而现实的。
我的确喜欢画画,从小也得过很多奖,但是,我并不认为自己有把绘画作为终生事业的才能。我认为,能画让别人喜欢的画、成为职业画家的人是几百万个里才出一个的。我无法相信自己身上会有这种才能。
“我……能成为画家吗?当画家能成功吗?”
时尼用力点了点头。
“不要去想‘能不能当画家’这个问题,而要首先考虑自己到底有多么想成为画家。你能成为画家的。”
时尼用那双可以说服一切的眼睛望着我说,态度异常认真。
就在那一刻,我选择了毕业后的方向。反正也不必担心学费,我决心进入美术大学深造。
大学一年级时,我参加了某洋酒公司为促进文化事业而举办的比赛,以完全自我风格的笔法创作了一幅油画。
我得到了最高奖。那个奖好像在美术界有一定的历史,这将我的地位提高了一大截。
我觉得这大概是运气所致。但是,好运却接踵而来。纽约的画商来拜访我,要以高价购买我包括习作在内的所有作品。那位画商告诉我,希望我一有新作就跟他联系。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时尼,她笑着说:“这是当然的。我早就知道,你是有才能的,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罢了。”
那时我才十九岁。对于刚刚成年的我来说,赚到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在这个年龄,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花。
但在数年母亲得病时,这些钱就像流水般的花掉了。结果,年仅四十五岁的母亲还是离开了人世。
母亲进医院时,已经是胃癌晚期了。
不管要花多少钱,能试的方法全都试了,但还是没能延长母亲的生命。
治疗中,我曾找时尼商量,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母亲。
但即使是时尼,那个时候也只是悲伤的摇了摇头,第一次抱住了我的身体。
那时,对我来说,时尼是非常有魅力的年长女性——不,对于我来说,异性就只有时尼。
母亲临死前,再一次对我说了父亲的事。她告诉我,父亲虽然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但绝没有抛弃妻子,也并不是坏人。但说完这些后,她又和平常一样开始了抱怨。
那次谈话结束之前,母亲不断重复说,我的名字“保仁”是取了父亲的“仁”字,还说父亲和我长得很象,只有一点不同,就是右侧鼻翼旁长着一颗黑痣。
我明白,这些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是无法得到回应的唠叨而已。
母亲到最后都在祈祷我能成为成功的画家。
“如果你继承了你父亲——仁的血脉的话,一定是非常会画画的。如果那幅画是你父亲画的……”
对于父亲的才能,我当然无从知晓。
母亲死时非常平静。她不断的喘息着,渐渐没了呼吸。
我在那时变成了孤单一人。
大哭一场后,我走出病房,看到时尼站在走廊里。我抱住时尼的身体,本已哭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时尼耐心的安慰我,直到我平静下来。
读罗伯特·内森的《珍妮的肖像》这本书,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我没有告诉时尼这本书的事。尽管存在很多共同点,但我和时尼之间发生的事刚好和书中的情况相反。开始时,出现在主人公面前的珍妮只是个幼女,随着一次次的见面,她迅速长大。最后,当她的年龄和主人公接近时……
这本书的题材让我无法释怀,这是事实。
母亲四十九日法事告一段落之后,我队时尼提出了那个一直以来都被我视为禁忌的问题——
“你是谁?为什么每次见到你,你都会变得更年轻?”
我这样单刀直入得向时尼提出了疑问。
“因为我是‘溯时人’……”有那么一瞬,时尼的表情变得非常寂寞,但随即又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但是,我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既不是怪物,也不是魔女——除了一点之外。”
“溯时人” ?这个词语,我自然是无法理解的。
“为什么要来找我,从我小时候开始……”
“我……受过你很多照顾,而且……我爱保仁……对于深爱的人,就会想知道他所有的事……这个……是奇怪的想法吗?不管是怎样的情况,都想和深爱的人相见。”
这样的想法,我也有。尽管时尼比我年长,但在那之前,我确确实实已经爱上时尼了。
我二十岁生日时,和时尼一起吃了饭。那天,时尼带来了一个孩子。
时尼向我介绍了那个孩子。那是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孩子。不知为什么,我难以抑制胸中的忐忑。
“这孩子是?”
“是我儿子,已经八岁了。”
一瞬间,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时尼已经有孩子了……也就是说,她已经结婚了……
“这件事,你之前完全没提起过……”
我几乎是瞠目结舌,尽管表面上努力装得很平静。
孩子在吃饭时不停的偷看我的脸。看来我变成了被观察的一方。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我的口气自然而然的变得装模作样起来。
“他是画家。”
我只能把这当作是恶作剧。由于这个原因她才劝我做画家吗?因为丈夫是画家,就也向我推荐这个职业。
“你丈夫现在在哪里?”
“就在我的面前。”
我有种被偷袭了的感觉,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我?”
时尼象是断定般用力点了一下头。我开始怀疑这可能不是玩笑。
“这孩子……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惊慌的问道,将面前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
“仁的父亲,是你。”
她把这件她早就知道的事情传达出来,语气如同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仪式一般。
这是,我想起今天是我二十岁的生日,所以这只可能是个荒诞无比的玩笑。这孩子已经八岁,如果她说的是事实,那我当上这孩子的父亲时才十二岁呀。
然而,我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巧合。
我父亲的名字也是“仁”。
低着头一边看着我一边吃着饭的仁的鼻翼右侧,也长着一个黑痣。
不会吧……这孩子……不可能是我的父亲。时尼也不可能是我的祖母。
聚餐的氛围变得有些尴尬。
时尼对我说,已经到了让孩子睡觉的时间了。我的脑子里涌出了各种各样的疑问。
“‘溯时人’是指从过去来到现在的人吗?”
我只问了时尼这个问题。
时尼用力摇了摇头。
“也许……下次见面时详细说……应该能说清楚这件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然后,是你看了看还是孩子的仁。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对于仁这个孩子的记忆,就只有这些而已。
在那之前,我对于时尼住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一无所知。在那之后的几年中——是的,就是在人类登上月球、越南战争陷入泥潭期间——我再没有见到时尼。
我能做的只有继续画画而已。
二十七岁时,我有了自己的房子。
来我家的第一位客人,就是时尼。
晚上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她就站在那里。
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们见了这么多次,聊了这么多次,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时尼是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