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6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1952年初夏的一天,牛保民的儿子牛德草和他们那一帮帮子碎娃在巷道里玩猫捉老鼠游戏。玩累了后,他们就散开各回各的家去了。可是当牛德草回到自己的家一看,谁知道他家里竟然连一个人影儿都没有,虽然前门是大开着的,可是二道门却紧锁着。牛德草一时找不见了自己的父母,又进不了家门,就急得不由“哇—”地一声给大哭了起来。他一个劲儿哭着就跑出了自家的前门,四处乱撞,寻找他妈。就在他正着急得没办法的时候,忽然迎面走来了莲叶。莲叶见他哭得是那样的凄然,问明了情况,先是虎着脸对他说:“这下子可不得了啦,我刚才看见你妈被一个大灰狼给叼去了。”她说得谈虎色变,小德草一听这话哭得就更厉害了。莲叶看着他哭得伤心的那个劲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继而心满意足地微笑着给他弯腰擦去了脸上的眼泪,安慰说:“没有的,没有的。你妈没有被狼叼去,是婶婶逗着我娃玩儿哩,看把我娃吓得可怜的。走,婶儿领着我娃,给我娃找妈去。”于是她就拉着德草的手向城外一个很大很大的打麦场走去。(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土改沧桑(下)
(接前章)牛德草跟随他莲叶婶婶来到这个场面上一看,“嗬!”场面上居然一下子全坐的都是人,那么多的人聚在那儿开会呢。莲叶把牛得草交给了坐在人群中间的刘碧霞,牛德草就偎依在他妈刘碧霞怀里,一边抽泣,一边用袄袖擦拭眼泪。擦着擦着,他那双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突然给瞪大了,惊奇地朝着前面的主席台上望去。他发现在这些开会的人前面,还有一排人是面朝着这众多的开会群众坐着的,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肩头斜披着一幅大红绸子,显得格外容光焕发,神采飞扬。“这不是自己父亲吗?”他颇感惊诧地想,“父亲今天怎么不和母亲坐在一块儿,而给人家坐到那里去了?还是那种怪模怪样的打扮?”牛德草虽然年龄小,但是见过村里斗争地主的那场面。他疑心这是不是也在斗争他父亲,但是很快就又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场面和斗争地主不太一样,首先他父亲没戴高帽子,胸前也没挂大牌子,取而代之的却是披着红,戴着花;其次他父亲不是愁眉苦脸,弯腰拱肩缩背地在那里站着,而是满脸带笑地坐在那些人中间,压根儿就不像是在挨斗争—他弄不明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情—其实这是庙东村解放后在体现人民群众当家作主人的大政方针,第一次进行民主选举,选举孟至乡赴华阴县选县长的人民代表呢。牛保民由于人德行好,人缘好,凡事总能为大众着想,大家就都认为他能够代表自己的利益说话,所以就都选他当孟至乡的赴县人民代表—此事,就连牛保民本人也感到很意外。
牛保民荣幸地被选上了赴县人民代表,这里的群众会一散,他马上就出发到县上去参加人民代表选举县长的大会去了。出村以后,他走在通往县城的路上,却远远地看见牛保国的媳妇张妍和她的儿子牛连学在地里犁地—因为她家是地主,按法律规定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所以村委会不准她参加村上的人民代表选举大会,于是她就趁空儿借了头牲口,到地里犁地来了。张妍因为土改后社会上不兴再雇长工熬活了,自己家里又没有男劳力,村里把她家定成地主后,分田地给她家留下来的那点地,就得靠她自己一个女人来耕种了。种这点儿地,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尽管牛连学年龄还小,才十四岁,念书聪明伶俐,但还是小学没毕业,她就让他把学停了,在家里帮自己种地。现在别人家趁墒种在地里的棉花都已经出来了,而她家用来种棉花的地还没有犁好。张妍一个女人家能下田犁地,可以说也是够能干的了,可是借来的牲口,她不谙练它的习性,在地里驾驭不住,就不得不自己在后边捉犁而让小连学在前边给她牵着牲口走。你看张妍,在地里犁地,简直就像个喝多了酒的醉汉,两只手紧紧地抓着犁拐,身子东扭西歪,吭哧吭哧,十分吃力,很是艰难。就这样,她所犁出来的地,犁沟仍然是歪歪扭扭的,一会儿犁走空了,一会儿又遗漏下来了好打一些,一点儿也不端直,质量差得就不能说。她只因驾驭不住牲口,就着急得嘴里忙不迭地一个劲儿喊叫在前边给她牵牲口的她儿子连学,连连斥责他牵牲口不到位。
牛连学在前边谨小慎微地给他妈牵着牲口,听他妈喊一声“掀!”他就立马把牲口向外推;他妈如果说声“拽!”他就又闻风响应,把牲口朝怀里拉—一切行动听指挥。可是谁知他妈犁地不在行,犁起地来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嘴里不住地喊着“掀”、“拽”“掀”、“拽”……牛连学刚听见他妈喊“掀”,按照他妈的意思,把牲口使劲往外推,可是就在他还没把牲口推出去的时候,却又听见他妈急不可待地在喊“拽,拽,拽,你赶紧拽嘛!不拽看头口都走到哪里去了?”这样以来把个小连学就捣鼓得暇应接不暇,不知所以了。他尽管这样竭尽全力地在应对,然而他妈还是很不如意,冲着他不停地直发脾气,折腾得他不知所措,慌乱中,一不留神竟被耕牛的前蹄子踩到了自己的脚面上。要说这头耕牛也太得不尽人情了,它蹄子踩在牛连学这小娃的脚面上,把牛连学的脚面都已经踩得发紫了,疼得牛连学龇牙咧嘴的,眼泪直流,然而不管你是怎样地打它、推它,它还都是无动于衷,就像没那回事似的,竟然一点儿想挪动的意思都没有—你说这气人不气人?牛连学对此能有个什么办法呢?俗语说“男子十二脱父母”呢,自己今年都十四五岁了,父亲不在家,按理说就应该替母亲排忧解难,帮着母亲操持一些家务,自己还能有什么说的?作为他,一切都只能咬紧牙关强忍着了。
再看看张妍这会儿,三十刚出头的女人,忙乱中在地里只顾着干活,就也顾不上什么羞丑了。她累得精疲力竭,满身大汗,于是把上衣的纽扣一下子就全都解开了,两只白皙的大奶子裸露衣外,随着她劳动时身体的来回扭动,在胸前不停地骨碌着,跃动着。她此时的心里认为,这会儿在地里干活的,除了她娘儿俩,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人了,还有个什么需要顾忌的,自己袒胸露乳还担心被人看见不成?解放了,什么都不比解放以前了,自己再也不是被谁都尊重的乡长太太了—现在满世上的人都是各尽其力,凭劳动吃饭,不劳动者不得食。
牛保民看着眼前这一场景,虽然对新社会“人人有活儿干、有饭吃,自食其力”这一大政方针没有什么说的,但毕竟心里有些不好受,禁不住鼻子一酸。他抱怨自己兄弟牛保国,对家里这一摊子,甩手一走了之,至今音信全无,把家里这些作难的事儿一股脑儿全都推给了这母子俩,让她们娘儿俩作难受煎熬。看看全庙东村,谁家现在像他们这一家人?人家比连学大一点儿的孩子还都正在学校里上学念书呢;女人也都是只在家里料理料理家务,干干辅助性的活儿,哪一个还到地里来做这些本应该由男人干的重体力活儿?—这是牛保民此时心里所想的,他当然没有、也不会说出口。在行动上,他更不敢流露出对牛保国一家丝毫的怜悯、同情,不然,就会有人毫不留情地批评他阶级路线不清—要知道,现在是爹亲娘亲,不如阶级友爱亲哟。“唉!这人活在世上,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他不由自主地慨叹了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是不敢和张妍母子显出丝毫亲近的,因为现在他已是人人所关注的赴县人民代表了,得时刻和地主阶级严格划清界线才是,但是,在这四处无人的旷野,就大可不必有这些忌讳了。他走到张妍和连学所犁的那块地的地头儿,停住了脚步,很想走上前去帮他们犁地,然而要去县上开会的事情紧,时间根本就不容许。他经过了瞬间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很快就不再犹豫了,毅然加大了脚步,向着华阴县城走去。
牛保民在县里一直开了四五天时间的会。在开会期间,县上的头头脑脑都来看望他们这些从全县各乡镇来的人民代表。牛保民觉着很荣幸,也很光彩,自己从来还没有像这样受政府器重过。在会上,代表委员会要求人民代表们当家作主人,参政议政。牛保民也在大会进行小组讨论时积极踊跃地发了言,他所在的那一组的组长,对他的发言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牛保民打心眼儿里觉着自己从来还没有像这么露脸过,风光过。开完会后,他急着要回到自己的庙东村,尽快地给村民们传达县人民代表会议的精神,所以连在西岳庙街上转游都没顾得上转游一圈,就马不停蹄地又赶回了庙东村。
牛保民回到自己的家,正坐在灶火门口的饭桌旁,一边洗脸,一边由妻子刘碧霞给他用湿毛巾擦拭脊背,突然听见隔壁牛保国家那边,张妍不知道为了什么,和他家前院土改后住进来的那个老贫农牛百善,高一声、低一声地给吵了起来。只听那牛百善理直气壮、振振有辞,高喉咙、大嗓子地说:“我在我毛爷爷给我分的屋里住着的,我在里边爱干啥就干啥呢,耍球(鸟)都由我着的,无论他什么人都挡不住!”牛保民一时不解地问媳妇刘碧霞道:“隔壁他们在吵什么呢?”刘碧霞轻轻地摇摇头说:“不知道。不过,近来土改分得了保国家前院的那个老贫农牛百善经常和张妍发生口角,也说不清都是为了些什么。唉,张妍这日子一天也难过着的。村里人,大都听之任之,也没有谁肯多事去过问过问。不过这事是解放了,发生在新社会;这事要是发生在解放前,保国在家的时候,他牛百善敢?就是给他一百二十个胆儿,他也不敢这样张狂。现在世道变了!没办法。”牛保民听着隔壁的吵闹越来越激烈,似乎两人都快要打到一块儿了,就心里想,自己现在好赖也是个人民代表了,要是自己没听见隔壁吵架,不去管,那也还能说得过去,你说自己现在明明听见隔壁两人吵得这么凶而因为牛保国家是地主、他和自己是亲弟兄,只顾避嫌,不去管管,以后要是闹出个事情来,恐怕到时候自己也不好交代。于是他就不再避嫌,顾忌什么,穿好衣服,来到隔壁,想问问情况,同时也给两人劝说劝说,让他们明白,大家都是在一个院里住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整天吵吵闹闹多不好,彼此要是伤了和气,心里有了隔阂,以后的关系就难处了,因此,大家还是和为贵,互相都多包涵包涵点儿。
牛保民一踏进牛保国家门,保国媳妇张妍就好像一个孩子在和别的孩子争斗中吃了亏,见到了自己的大人一样,立马委屈得向他哭诉起来。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张妍中午大热天和儿子连学在地里干了一整个晌午的活儿,直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匆匆赶回家来做饭,准备吃了饭下午继续去地里干活。可是谁知道他们风风火火地一路走来,刚一踏进家门,就看见牛百善大白天光着个屁股,正站在当院里手捧着他那个东西撒尿呢。更令张妍气不平的是牛百善见她回来了,仍然旁若无人,我行我素,一点儿也不回避回避,使得自己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进退两难,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