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了,说不定下一回他就在你跟前变软,再也硬不起来了。”经他这一说,黄娃突然也给来劲了,他擦了擦脸上刚才还满眶的眼泪,搔了搔头,恍然若悟地说:“对,你说的对着的。我见刚才他们那伙人里边就有‘黑乌苏’。就那,他们还诳你,说他们的‘黑乌苏’没在。其实刚才收保护费,一开始和你打的那个就是‘黑乌苏’,他打不过你了,只好那样打圆场,给自己想办法挽面子,找台阶下。我是认得他的,那人是河口街上有名的恶霸,满河口街上没有能惹得起他的人。今日竟叫你把他的风给收了,保护费收了个半截儿就收不下去了。”
没人找他们的岔儿再收保护费了,吉生这伙人就帮牛保国找着了他挑棉花的绳担,说着笑着,向回家的路上走去。
说实在的,世上这事情,好事往往是坏事,坏事说不定还会是好事呢。不是战国时候有个老子就这样说过吗?“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不过尽管如此,还是利是害,人人爱;祸是福人人不。牛保国认不得河口街的恶霸“黑乌苏”,初生之犊不畏虎,冒冒失失地和“黑乌苏”打斗了一场,险些打出了人命。这看来似乎不是好事,但这一打还确实给打出了名声,打出了威风,把河口街的那个恶霸“黑乌苏”给打怯火了,甚至把整个河口街都打镇住了。迟早有人一提起庙东村的牛保国,满河口街的人没有谁不知道那人是个厉害角儿,是个不要命、没烧熟的生生货,都会说:“那人惹不得,不敢缠。”要说牛保国这人到底能有多大的本事,还不是事情把他逼到了那一步,没退路,着急了,一时冲动,才豁出命打斗了一场。谁也没料到他这一打倒把自己打成了河口街这一带的名人。只要他在河口街上一走,能认得他的人就会在他背后冲着他指指点点地给认不得他的人介绍:“喂,你快看,那人就是那一次把‘黑乌苏’打得认不得东西南北了的庙东村的牛保国。”此后牛保国在河口街上就再没有人跟他过不去过,他在这里担脚贩棉花也再没有人向他收取过什么保护费,甚至就连那些经常和牛保国相跟着一路走的人,河口街的人对他们也都一个个刮目相看起来,遇事安宁多了。故而在后来好长的一段时间里,那些担脚贩棉花的人都愿意和牛保国搭伙儿、做伴儿,因为这些人觉着这能有一种安全感。这样以来,在牛保国的周围,前前后后就总有许多人跟着,庙东村的人在河口街几乎形成了一股势力,甚至在河口镇,你只要开口一说自己是庙东村的,与人共事时别人也就都会让你三分。
河口镇由于潼关抗日,又一次成了重要的关口,军事上重重设卡,稽查盘问严,生意凋敝,而它就顺天应人地代替了潼关而繁华起来。此地因水路、旱路四通八达,交通相对便利,人们渐渐地都往这儿聚,这里的客流量就越来越大了起来。随着经商做生意人的增多,货物聚散量的加大,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也都纷纷开始往这儿凑。在省内,它是潼关、大荔、华阴三县的交界地带;在省际,它又是山西、河南、陕西三省的衔接处。加之它又距离各种政治中心较远,各派统治势力量鞭长莫及,于是在这儿有好多事情就都好办。经济活跃,各种人来客往多,消息获得传播就也容易。这里一旦发生任何一点儿事情,向周边地区辐射面都宽,影响力也大。这时不仅做生意的人喜欢它,看重了它,就连各种搞地下活动的人也对它开始垂青起来,频频问津。陕北、山西、中原一带的好多新鲜事都是首先传到这里,然后才由这里渐次传到关中和其它地方去的。同样,关中要和这些地方发生联系,相互沟通,正儿八经的道路已被阻隔不通了,也只有通过这儿另劈蹊径。牛保国在这儿担脚贩棉花,时间长了,来往回数多了,也就跟这里的许多人开始慢慢混熟起来,他在这儿认识了不少南来北往的外地人,于是受共产党地下组织的指派,也就在这地方渐渐地展开了地下工作。他在这儿公开的身份仍然是往河口街担脚贩棉花,然而他秘密的身份却是一名共产党的地下交通员。有一次,他接受地下党组织负责人王尚德的指派,到河口街把自己所担的棉花送交到棉花行后,就来到了一个叫悦来货栈的杂货铺。一进门,他用眼睛把这儿四处打量了一番后就问道:“你们这儿收棉花不?”只见有个伙计十分热情地说:“先生,我们这儿不收棉花;东头有家棉花行,他那里收棉花。”“那么你们这儿做什么生意?”牛保国又问。“我们这儿是经销陕北的大红枣的。”“陕北红枣目前什么价?”牛保国继续问。掌柜的在里间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便探头向外对那个伙计说:“你让那人到里间来说话。”
牛保国通过暗号跟这儿的共产党地下联络站接上了头。这里的联络员-----即他的上线-----原来就是这个货栈的掌柜的。从此以后,他乘人不注意,隔三差五地就借故往这悦来货栈来一趟,一次次地从这儿悄悄带走了陕北党中央送往关中的文件,同时也瞅机会在棉花担子里藏点儿陕北需要的药品、盐一类的东西,由这儿向陕北一步步移交。这些事情他对谁都只字不提,连同那些和他整天在一起担脚贩棉花的伙伴也都被他想方设法蒙在鼓里,瞒哄得严严实实的-----事情一直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秘密地进行着。(未完·待续)
第二章 挑夫打店(下)
(接前章)牛保民自从与牛保国分家以后,就和他的那个长年多病的妻子住在他自己所分得的那间半院宅子里过起独门独户的日子来。他整天一身扑在田地里,一心一意地侍弄着自己种的那些庄稼,犁呀,种呀,间苗呀,中耕除草呀……也是够辛苦的。如果一旦能攒几个钱,他就想方设法地去买上块儿地。他对土地的感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几乎还要比对媳妇的感情深;他对土地的需求有时似乎还要比对子女的需求迫切。在他的心里,总认为土地这东西是个宝贝—它种啥就能收啥,而且种了一茬接着还能再种一茬,简直就是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刮金板。他心目中的最高愿望也可能就是多做善事,广置田地,安分守己地过上一辈子安宁的田园生活。
只说这年三月,有一次牛保民赶着牲口正在犁一块准备种棉花的地,一心想早上一晌就把它赶着犁完—因为他嫌这地离村子路远,往返一回光路上就得耽搁半晌时间—回去下午就不打算再来了,因而在地里赶活路就耽搁了一些时间,地里的人全都下晌回去了,四野早已都没有人了,他一个人还在地里一个劲儿地吆喝着牲口,赶着犁地。他把这块地赶着一犁完,抬头一看日头,早都饭时了,就急急忙忙地卸了牲口,扛起犁,赶着牲口往回走。
牛保民一个在这空旷无人的田野里,沿着羊肠小路正匆匆地往回走着,突然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厉而凄惨的呼救声:“快来人呀—救命啊!”他心里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放下肩头所扛着的犁,赶紧就向呼救声传来的方向奔去。他跑到一条高埝边上,往下面地里一看,远远地只见一个女人正手持菜刀,奋力追赶另外一个女人,看样子是想要用刀砍死她,有一个小孩在旁边竭力拉扯着这个持刀女人的衣服,拼命阻拦着她。“救命”声就是这个被追赶的女人和小孩不住声喊的。离他们不远处是一片柏树浓郁的坟地,被赶的女人和小孩好像是在挖野菜,所用的篮子和小刀撇在地里,篮子里挖的野菜撒得满地都是。因为离得还比较远,牛保民没顾得上看清楚那几个人到底都是谁和谁,情急之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救人要紧!”于是他一纵身,就从一丈多高的地埝上跳了下去,直扑向那个持刀杀人的女人,一把攥住了她那只高高举起刀的手臂,拦住了她的追杀,急切地说:“你们两人有啥事过不去,就不能坐下来好说吗?难道就非得把人活活地给杀死了才能了事?”持刀的女人怒气冲冲,奋力想挣脱被牛保民握着的她的那只手臂,气急败坏地说:“你走远,这儿没你的事!”
牛保民这会儿才认出来,这持刀女人是村里财东牛秀才—牛仁义的老婆李玉琴。这李玉琴仗着她家有钱,她男人在村里又识文断字,是庙东村一个有名的母老虎。被追杀的那女人和阻拦李玉琴杀人的那小孩是李玉琴的一个近房本家,母子二人—福平妈和她儿子牛福平。牛福平家境贫寒,加之他父亲前年又不幸去世了,孤儿寡母,日子过得很艰难很艰难。在这二三月里青黄不接的时候,他母子二人没有吃的,一日三餐几乎揭不开锅,只好靠在地里挖些野菜夹带着点儿粗粮糊口度日。牛保民一看牛仁义牛财东家的这位号称母老虎的凶婆娘李玉琴这样蛮不讲理,无所顾忌,竟然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持刀行凶杀人,阻拦她,她还有恃无恐,就也顾不上细问事情的原委了,猛地一下从李玉琴手里夺下了那把菜刀,厉言正色地说:“这儿咋能说没我的事?这事我为啥要别管?你弄这事为啥就要我走远?我能见死不救吗?”牛保民一连串的反问,把个气喘吁吁的李玉琴直问得倒竖起了她那双三棱单凤眼,上上下下直打量起牛保民来。突然她阴阳怪气地一笑,说:“哎哟哟-----我说保民呀保民,弄了半天我还吃出没看出,现在好不容易才算弄明白了,你媳妇还没死呢,你就有本事逮野鸡了。你来这儿原来是想讨好这个寡妇婆娘,捡她的便宜,对不?”牛保民不听则可,一听李玉琴说这不踏犁沟、不是味儿的话,一时气得脸色铁青,半天说不上一句话来:“你……你说这是人话吗?”李玉琴一看自己一番话把牛保民呛得好半晌都还不上嘴来,似乎更是得势了,说:“据我看,你俩说不定早都勾搭到一起了,今儿个还在我跟前装行侠仗义,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呢,其实背过人做的那事狗都不闻。”
说实在的,福平妈比牛保民的年龄至少都要大十多岁哩,更不要说保民这人虽然家道儿比较殷实,但素来为人善良厚道,迟早见了福平妈都总是要尊尊敬敬地叫她一声“老嫂子”,才说话。牛保民这会儿一看这李玉琴是这样的信口雌黄,血口喷人,凭空诬自己清白,一赌气说:“你爱说啥就说啥去,随你的便。神正不怕香炉歪,树正不怕月影斜。我牛保民做人历来走得端,行得正,有我自己的良心底线和处世准则。只要问心无愧,我怕什么?”
牛福平他妈是个软善人,这会儿气得啥话都说不上来了,浑身只是直打哆嗦,坐在地上,抱着福平,只顾一个劲儿抽抽搭搭地哭泣。李玉琴不管嘴里怎么说,其实她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牛保民到底是个什么人,她心里是明明白白的—这人是庙东村人尽皆知的正直人,今天这事让他碰上了,只能算自己运气背。这会儿她对牛保民是恨之入骨,但对他又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捡起被牛保从她手里夺过去,扔在麦地里的那把菜刀,悻悻地往回走去。她边走嘴里还边忿忿不平地说:“今儿个我给你俩把路让开,可是你们记着,迟早事情别犯到我手上了。”
牛保民这会儿才不管她那一套恫吓呢,他走到福平母子俩跟前说:“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