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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偷渡客-第15章

小说: 偷渡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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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姐半天没说话。  
  “林姐,你今天怎么啦?这人跟咱们……”  
  “住嘴!快说。把你知道的、听到的都说出来。”  
  继红从来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眨了眨眼,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把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林姐作了汇报。  
  丁国庆是北京人,其父在军中还做个不小的官。文革中期,不知因为什么,被贬到了福建省军分区。文革结束后,部队缩编,又把丁老头就地养了起来。闲得无聊,就经常带着几个勤务兵出海钓鱼,上山打猎。一次冲锋枪不慎走火,击中了老头的要害,抢救无效,呜呼哀哉了。  
  丁国庆自幼孤僻,性格内向,不善言谈,刚愎自用,是见火就着、偏爱舞弄刀枪棍棒的人。自老爸过世后,更无人敢管他。  
  敢管他的人没了,也失掉一切依靠,但是丁国庆的个性还是那么犟。父亲在世时,他也从不依仗父亲的势力。父亲不在了,他还是保持原样,敢作敢当。  
  这次他企图杀人越狱的原委,实际上是这样的:  
  丁国庆在福州师范还没毕业,就同几个好友干起了建筑承包,这个行业赚钱还是不算慢的。当然一有钱,他就忘不了在校期间的恋人陈碧芳。陈碧芳那时仍在学校,是师大有名的才女,音乐、美术样样出众,人长得又是清清秀秀、文雅端庄。两个人谈了已有二三年了,丁国庆虽不善言谈,可对碧芳的追求,却是使尽全身解数,用各种办法表示衷肠。  
  陈碧芳妙龄俊美,可她绝不是当今拜金弄潮的那种时髦女郎。她有她自己的抱负,她有她自己的理想。她不是不想要金钱,也不是不想去美国。但她不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不择手段,更不会献出自己的肉与灵。她是个有头脑的姑娘,她从她所阅读过的书中领悟到了这样一个道理,人再有志,为了追求理想,去奋斗,去拼搏,常常无济于命运的捉弄。每个人,在世间这个大宇宙中,都是一个小小的宇宙,这个小宇宙有它自己运行的轨道,是暗是亮,是弱是强,都在它一定的轨道之中运行。因此,她对自己身边的一切所持的态度永远是坦坦荡荡,一切都顺其自然。  
  陈碧芳父母都是永乐县的中学教师,所以,她自幼就养成了喜欢读书这个习惯。但她毕竟处在豆蔻年华,因此,对丁国庆执着热烈的追求,既感幸福又有些惆怅。她不是不爱丁国庆,她只是觉得他过于鲁莽,又过于内向。可她又最爱他这两点,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干,又什么都敢干。干对了夸他,他不言语;错了骂他,他只傻呵呵地笑。  
  前几天,陈碧芳出了事。为了她,丁国庆杀了人。  
  清晨,林姐手里拿着那张告示,站在窗前,眺望远方。沿海地区总是有雾,她看不清天,也看不见街上的建筑物。大概是整整一夜没睡的缘故,她的眼皮又红又肿。现在在她的视野里看到的一切,既浑浊,又模糊。  
  十年前的往事,一幕一幕地在她眼前闪过。西双版纳的那次爆炸,似乎还在耳边轰鸣。丁建军,这个在她一生中永不会忘掉的人,他的炸飞了的碎尸片,好像又重新在组合。她不敢相信,可又必须相信,丁国庆的容貌,怎么会同他哥哥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尽管告示上的照片,由于灯光的角度和黑白两色的反差太大,看起来有些怪,可这张脸上的精、气、神和脸上的那双逼人的眼睛,就是不认识这哥俩的人,也能一下子辨认出来。  
  告示上的文字介绍,就更令人不能质疑。身高一米八,下额有块黑痣,一寸来长的寸头,罪犯肇事斗殴,杀人未遂,越狱畏罪潜逃。  
  算算年月,他应该比他哥哥小十岁。可由于丁建军死时才二十初头,因此这张照片上的丁国庆又显得比他哥哥大出几岁。她忽然闪出一个念头,丁建军也许没有死,丁国庆正是丁建军生命的延续。想到这儿,她打了个冷战,难道世上真有不散的阴魂?不然,眼前这一切怎么解释。这哥俩浑然就是一体,生灵不灭应该就是个真理。  
  在她的脑子里,这两个生命是一个。救了国庆,就如同救丁建军。要丁建军再次回到这个世界来,就必须救了国庆。  
  要救出他。要尽一切努力,救出了国庆。  
  太阳在晨雾里露出一丝光线,照着那些模糊不清的房子和树木。她想不出一个好办法。这事不要说发生在中国,就是在全世界的任何一个国度里,一个已经判了死刑的人,想要生还,恐怕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劫持法场了。  
  她的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桌面,突然眼睛一亮,对,试一试。她准备给在这里最熟悉的老朋友打个电话。她知道,很可能遭到拒绝,没准儿还会影响今后的生意。她全然不顾,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她定了定神,拨通了电话。  
  “喂,郝局长吗?真对不起,这么早就闹醒了您。”  
  “噢,是大妹子呀,我当是谁呢。没关系,我起得早。人老了,就得早点儿起来锻炼身体,不然,一得病就全完了。对了,昨天中午你捐钱新建的庙开光的时候,我看见你了。他们请我上主席台,我懒得去。嗅,对啦,我正有事要找你,妹子,你啥时候有空?”郝局长是晋西人,名叫郝鸣亮,调到福建永乐县公安局工作快二十年了,可说起话来,还是满嘴的山西腔。  
  “局长……”  
  “别局长局长的.我听着别扭。叫老哥。”  
  “是,老哥,我也有事找您商量呢。”林姐顺坡往下说。  
  “你还住老地方吗?”  
  “对。”  
  “我马上就到。”郝鸣亮说完,挂上了电话。  
  林姐放下电话,显得很兴奋。她太了解此人了,他轻易不会主动找上门来。表面上看他是个大老粗,而实际上,他是个非常心细的人。他能不顾旅馆人员的眼睛,光天化日之下登门拜访,一定是有大事求助于她。那就好办了,先听他讲,等手上有了筹码,再提释放了国庆的事。这么多年了,他们之间的“交情”也不算浅了,可她心里仍没底。以前交换的条件大不了就是个钱,这回呢,就不那么简单了。他不是个没原则的人,有时候光用钱也打动不了他。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保住他的官,在这一点上,林姐完全体谅他。他要是丢了官,手上没了权,生意就做不下去了。长期以来,在保护他这顶乌纱帽的问题上,林姐为他也是考虑得极为周密。郝局长是永乐县的实权派人物,掌握着县里的生杀大权。对这样的实力派人物,林姐确实下了不少功夫。可这次让他把判了死刑的案子撤回,他一定首先想到的是怕丢官。  
  林姐正想着,“叮当”一声,门铃响了,林姐急忙打开门。  
  “妹子,你长的是愈发水灵了。”都局长进了门显得很随便。他虽然穿的是裁剪得不很可体的西装,但仍能感觉出,他曾是领过兵打过仗的武官。  
  “老哥,坐。”林姐对他十分礼貌,请他坐到沙发上,又给他点着了烟。  
  “一切都还好吗?”郝局长吸了口烟,翘起二郎腿说。  
  “托您老哥的福。”说着,林姐自己也点着一支烟:“局长,您说找我……”  
  “不忙,不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小事一桩。”  
  林姐听着,笑了笑,盘算着他说的小事到底有多小。她生怕都鸣亮谈出来的事不够分量。不过她多少也掌握了他的个性,嘴上说的事越小,想要的数目就越高。她盼着他能提出个大数目。  
  “妹子,眼下对你的说道可不少哇。”  
  “是吗?都是哪方面的?”  
  “还不是反映你表面上是为永乐投资搞建设,暗地里却是你和我……他妈的,打小报告这小子还挺有来头。我不怕,我正派人调查他的材料,别以为他背后有人,那算个屁,他比得了我吗?市里、省里……,他妈的,看谁整得过谁。”  
  林姐听到此就明白了八九分。她知道部鸣亮说的这一套,不一定是事实,就算有,也是有意夸大、渲染了。她心里一阵高兴。  
  “妹子,”郝鸣亮接着说:“你也要对你办公室的那帮小子好好说说,别太明目张胆了。不然我就不太好办了。他们以为在旅馆租层楼,干这买卖是容易的事。上面查问下来,还不是我得撑着老脸,设宴请客,赔罪送礼塞红包。这钱花得还少吗?这帮小子太不懂事。”郝鸣亮说着说着来了大气。  
  “老哥,别动肝火,我是要教训教训他们。您别生气,全怪我。至于您的那些花费……。”“妹子,别多心,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啥时候向你提过钱?三年前一个人头是400块,直到如今,我提过加价吗?”  
  “哎哟哟,老哥,您真地误解我了。这趟我干嘛来福建,您还不明白?不就是为这事来的吗。”林姐心里基本有底了。她准备加价,不仅加价,还要加大价。“是啊,大陆物价飞快地涨,这钱也都毛得不得了,……”  
  “谁说不是,我那个老二下个月娶媳妇,女方财礼就要五六万,小两口这房子……”  
  “老哥,这就是您的不是了。郝义要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该瞒着我吧?得,财礼,喜酒,家具,电器我全包了。”  
  “妹子,我可没这意思。”  
  “老哥,按说这价码我早就想给您加上去了,可就是不得空儿征求您的意见。”  
  “唉,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现如今什么不成倍成倍地往上翻?”说完,郝呜亮又点了支烟。他闭嘴了,就等着林姐在加价的数目上表态。  
  林姐心想,够黑的。他明知道偷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薄利多销他应该比我还清楚,更何况这四百块他也是白检的。翻一倍,他应知道这数目该有多大。可是,当她想到最终的目的,马上就说:“咱们想到一块儿了。”  
  郝鸣亮狠命地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慢着。”林姐一反常态,拿出了商人明火执仗的态度,说:“郝局长,你是个明白人,我答应你这个事,你也应当回敬我一个事。”  
  “什么事?”郝鸣亮听到林姐把价码翻了一倍已乐不可支,心想,还能有什么事能跟这个数目相比呢。  
  “放一个人。”  
  “什么?”  
  “放人。”林姐坚定地重复着。  
  “放什么人?”  
  “丁国庆。”  
  “丁国庆?”  
  “对。就是已经被你判了死刑的那个人。”  
  郝鸣亮突然站起来,像被电击了似的,来回踱起了步子。右手伸进头发里“咔哧咔哧”地抓头皮。  
  林姐非常紧张,双眼盯着他的每个表情。她知道,这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刻:“好吧,既然你有难处,我也就作罢了。明日我将起程返美,去过我的清闲日子,这儿的生意就不准备再做了。”  
  “噢?——”郝鸣亮像大梦初醒,一切刚明白过味儿来。“你说的是那个姓丁的混蛋玩艺儿吧。”  
  “丁国庆。”  
  “对,对,对,是叫丁国庆。他妈的这小王八羔子,我……”  
  “你给我放掉他。”  
  “放他?”  
  “你必须放掉他。”  
  “放他?放他,噢,放他。”郝鸣亮似糊涂非糊涂,似明白非明白地思索着。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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