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客-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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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头脑非常清楚,事事与路易商量,重要场合,都把路易摆在前,自己甘居次位。可林姐的威信和向心力已是不容否认的了。林姐不仅在道堂之内享有盛名,就是在福州、云南乃至北京、温州、上海几大都会的暗角里,也都窃窃私语,传着林姐如何如何……林姐怎样怎样……。
1986年中,“黑喜帮”里发生了一次重大事件。
这年六月,林姐一行从大陆归来,在路易设宴的酒会上,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花点儿由于吸毒成瘾,剂量逐步增加。她不仅显得人老珠黄,而且经常是胡言乱语,紧紧张张,神经兮兮。她怕被路易抛弃,时刻防着继红,生怕这个越长越漂亮的小妖精接替了她的床位,又怕林姐的权力增大。由于继红和她的亲密关系,她会下令命四大金汉突然杀死她。
路易设宴很少让她参加,可今晚正值四大金汉和大哥路易酒性正酣时,花点儿突然闯了进来。她打扮得干干净净,花枝招展,手托一瓶“五蛇胆”,口念“恭喜恭喜恭贺恭贺”摇摇晃晃向桌子走来。她给路易和四大金汉各斟上一大杯,又给林姐、继红的杯子倒满。
四大金汉乐呵呵地都举起了酒杯,林姐一个箭步跑上前,按住继红举到嘴边的酒,她大叫:“NO!不要喝!”大家发呆之时,己醉成了烂泥的路易,竟把整整一杯灌进了肚肠。林姐一把把花点儿推倒。与此同时,’巨氰化钾的作用已出现在路易的脸上,只见路易口吐白沫,眼珠突出,肤色铁青,下巴抽动了几下,断了气。
此刻,四大金汉全都清醒过来,拔出尖刀扑向花点儿,四把刀同时刺进花点儿的四个部位,胸、腹、脖和下阴。花点儿死得同样干脆,没出半点儿声音,就咽气了。
灵堂里布满鲜花,灵位前香火缭绕,众兄弟挥泪跪下向大哥告别,又请林姐上前盖棺合木。
四大金汉中的老大鲨鱼哭哑了嗓子,他忽然喊道:“人无首不走,帮无头难行。众兄弟拥举圣女林姐,为我帮之首,我堂之头!五体大礼。”
众人施五体大礼。
林姐走到灵前,低下了头。
“施礼完毕。”鸭血汤道。
“拔刀验胆。”两面焦喊。
“割腕血祭。”鸭血汤道。
“众兄众弟!”林姐开口了“黑喜帮从即日起更名三义帮,三义帮者性命相依!”说着,她拿起桌上路易生前用的一把纯金匕首,打开按钮,弹出光闪锋利的刀刃。她用右手握着刀柄,左手在刀刃上一抹,鲜血从虎口上渗出。她合指握拳,地上流下一道长长的红印。她抬起头庄重宣称;“仁义、情义、仗义为我新帮三义之宗旨。具仁、具情、具义者生!”
众人:“具仁、具情、具义者生!”
林姐:“不仁、不情、不义者杀!”
众人:“不仁、不情、不义者杀!”
灵人满堂,满堂灵气。
4
远达饭店“翠湖厅”的小小单间里,聚了不少人。出钱招待老哥儿们的人是任思红,其他人一律只带了张白“嘬”的嘴来。像这样的聚会,已是一年一度定下的死规矩了,大年初五,八位好友相聚一堂,叙叙旧情,交流点情况,天南地北,能侃到天亮。
到场的八位,除任思红外,还有一位,就是我们都已熟悉的高浩,也就是抱起炸药包第一个冲进七连的那个混小子。他来得最早,可又闹着先走,气得任思红拧着他的耳朵,把他从门口拉回原位。
“别闹,别闹,思红。今儿晚上我真有个重要的事儿,没骗你,都约好了的,十点整到机场。你瞧这表,现在……”高浩的腿脚不太方便。那次的爆炸,伤在左腿小骨上,落下了残,因此,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我不管你有什么重要事,今儿晚上你甭想出这个门。要是真走也行,我把你那条腿也给废噗。”任思红掐着他耳朵,硬是把他按回了座位。
就座的哥们儿,人人拍手称快,有的说;“什么重要的事,非得今天办?八成是会‘小蜜’去。”有的说:“有了款就忘了哥们儿,你是他妈人揍的吗?”
“哎哟喂,思红,你丫真狠嘿,瞧瞧都他妈掐出血了。”高浩捂着耳朵喊。
“这是轻的。别看老娘款不过你,腕儿不过你,可今儿晚上,你要是不听老娘的管教,老娘,老娘就不算是高记。”
“没错,您是高妓。”高浩揉着耳朵,嘴还不饶人:“可这事也怪,没听说过,高妓了半辈子,还没开过裆呢。”
“你他妈的这臭小子,还犯劲……”说着任思红扑上来抓住他的耳朵。
众人哄地一声笑了。这茬老三届的人,不管现在的地位混得有多高,也不论谁是款啦,谁是腕儿,只要一聚到一块,是没上没下,胡骂溜舌。今儿个来的八位,个个都是有买有脸。高浩不用说了,自从前两年,把首都出租汽车统统换成了进口的VOLVO,发了一大笔,眼下又着手兴建娱乐城。其他几位也都不软,一位是在南方堂堂有名的地产大王,深圳开发伊始,他就把注意力盯在了地面上,不仅投下了资金,而且也确实下了很大的功夫,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抛,算得那叫准,没一次失误的。另一位是银行家。说是银行家,实际上,他只是一位贷款处签发项目的副处级干部,但是,你别看他官位小,可围在他身边的人,那就大了去了。此人的特点是爱开玩笑,荤的素的一起来,一旦涉及本职业务,却守口如瓶。
称任思红为高记不是假的。最近她被评上高级记者职称,她的笔名,在各大报刊的专栏上时常出现,她写的各位名将的传记,也随时可在书摊上找到。她还擅长言情小说,把小时候的那首小诗“少女的心”,发展成一部三十来万字的畅销书。且不算稳定的工资和这笔收入丰厚的稿费,就是亲朋好友请她出面写几笔,然后登在报纸上的酬劳费,对一个单身女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的个人生活一直是个老大难,尽管三十有几了,还是个老处女,可有关男女性事的黄段子却成套成套的。就因为她在老哥们儿中颇得人缘,她一有难处,大家蜂拥而至。
今晚来的还有一位,大家叫他“隐子”。为什么呢?因为他可以坐在桌上,几个钟头不言语,等到大伙乐子找完,尽了兴散席了,才意识到,这哥们儿还在席上,没有因事早撤。听起来,他这人似乎有点神秘,看着叫人挺犯疑,其实不然,在老哥儿们中,他最得人信赖。不该说的,他绝对不说,就是该说的,他也只是用微笑、大笑、点头、摇头来表示。这种人,本该不受欢迎,排在圈儿外。错了,回回聚会他都在被邀请之列,他也从不推辞,准点赴邀。大伙对他在席的表现,从不指责。本来嘛,换谁,谁也得这样,给老人家当听差,能乱说乱动吗?
这帮人里最没出息的,就数坐在正中央的这两位,一位是剧作家,另一位是教书匠。剧作家没见他出版过什么作品,可见面总是大侃特侃他脑中的新计划。作品发表不出来就没有钱,脑中的计划没写好,就出不来什么效益。现如今,就剩张嘴了,除了喝,就是侃。喝进肚子里还管点用,这侃多了可就太伤神了。可这人没记性,改不了,见人非侃不可。每每调侃时,还恳求哥们儿多付出点耐心,多发扬点公德,让他侃舒坦了再散。
高浩低头一看表,忙对任思红说:“思红,这么着吧,我还是先去接人,接回来拉这儿来。最多一个钟头,行不行?”
“不行。你让司机去接不行吗?”任思红就是不答应。
“你这个人真是的,告诉你实底吧,李云飞特意从巴黎打来电话,叫我非亲自接不可。”“到底接谁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哥们儿托的事,咱不能误了。”
“你不说是谁,我就是不让你去。”
“我的姑奶奶,您高抬贵手吧,瞧我这脑门子上都出了汗了。”
任思红见他真急了,就逗他说:“行。行。去吧。不过你得老实交待,不如实招来,还是不让你走。是不是女的?”
“是。”
“还是美国妞。”
“对”
在场的人见高浩被任思红治得没了辙,大伙全乐了。
高浩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临出门前又回过头来补上一句:“我他妈的做梦呢,我?”
高浩走后,轮到任思红侃了。如今的任思红,不仅笔尖练得出彩儿,舌尖也远非当年了。她爱论时政,国际局势大可不必讲了,因为在座的都是全球政局评论家。今晚她主谈国内形势,她的论点经常得到喝彩,在座的人对她那不打歇的连珠妙语,时不时得鼓几下掌。她从北京的治安又预示到未来黑社会的发展,当谈到这个题目时,有些冷场,因为,第一,大家觉得这是没影的事儿,第二,既便有,跟自己的生活也挨不上边儿。
“谁说的?”任思红托了托厚镜框说:“紧密相连,这关系到你们的脑袋。”显然她是想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住,把每个人的兴趣再重新勾上来:“什么叫黑社会?社会是公开的,黑又是见不得的,看来是极相矛盾是不是?然而这正是对立的统一。学了半天的辩证法,怎么一到这时候就糊涂了。有黑,正是有白的比较,没有白的反衬,哪来的黑呀?黑为阴暗,白为透明,没有今天的透明度,你能看出黑来吗?别以为看到一些黑的、阴暗的东西,就认为是糟了,倒退了。正相反,这正是透明度加强、社会进步的象征。
“以前倒看不见黑社会,能让你看到吗?谁又让你看呢?没有黑社会,社会就白啦?白怎么会出现那么多冤假错案呢?那冤假错案谁制造的?那时候三公一母(指四人帮)公开玩黑的,光天化日之下把咱们使完,用完,还踏上一只脚,给甩到穷山沟里自生自灭,这不黑?黑得你都瞧不见道儿,看不见亮儿。现在有谁还敢对咱们使这黑招哇?没人了。这不是进步?这不是社会在前进?”
任思红这套黑白相对论,对大伙来说都挺新鲜,所以,无一人插话,静等她往下侃。
“表面上看上去,他们都是群流氓,亡命之徒,无纲无领,无信仰,但谁统治这帮人没两下子还真不行、我敢说没有具有向心力的领袖,特别是没有明确的宗旨,这个黑道就不叫黑社会。仔细琢磨琢磨,这些都是人呢,还都不是熊人。能叫他们服喽,你不义气、你不公平行吗?”
说到这里,连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隐子都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所以,最近我在我的专栏里,点出了我们社会的阴暗面,就遭到一些人的批判,甚至还有人说我存心误导青年倒退,污蔑我国形象,真是愚蠢之极。我正是想说明,我国在腾飞,在进步,我在歌颂法制逐步健全,颂扬社会主义的透明。”
“对,太对了。”剧作家首先激动起来:“我一定先抓这个题材,写出一部有关黑社会的电影剧本,我要让……”
“慢着。”任思红半奚落半玩笑地说:“您还是搁笔吧。”
“为什么?”